元瑶符合道:“谁说不是呢,许久不曾见着段公子了,今日若是见了,定是要邀他一同前来。”
九公主捏着衣袖,眼眸一转,终于交代出口:“我今日便是在此等候段公子,只是他迟迟不肯出现,才等至此时。”
元瑶讶异道:“他不曾出现?那陈靖公子暂且安心候着便是,我叫丫鬟替你在这附近守着。”
三人叫了壶花茶,听着楼下说书先生讲那爱恨情仇。只是九公主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频频朝着楼下望去,想是在瞧那转角处是否有段眠的身影。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众生皆欢呼叫好,此乃说书语毕,一回合终了,醒木再拍之时,只怕要待到午时。
屋门开合,由着一丫鬟领进一人,正是那九公主心心念念的段眠。
朝众人一作揖,段眠正要入座,却被安染七拦了下来。
安染七抿唇一笑:“瑶儿且去与陈公子坐罢,段公子来此处落座便是。”
元瑶惊疑不定,在段眠与安染七身上来回扫视,不知心中如何做想。
安染七不过知晓九公主男扮女装,事情败露之后与段眠不好一同入座,这才叫二人移位,她名头上是个有夫之妇,也好做全了面子。
“陈公子今日寻我来,意欲为何?”段眠开口问道,此时屋内气氛颇为古怪,他与九公主乃是应邀而来的客,却在她两名主子面前探讨私事。
“无甚,只是想与你一同去逛花灯罢了。”九公主抿唇一笑,清秀的面容不由得柔和许多。
犹豫半晌,又道:“顾少夫人与元姑娘可要一同前来?近日灯展我瞧着模样倒是极好的。”
安染七摇头道:“我与瑶儿且先不去了,夜深露重,又是极寒之处,身子经受不住。”
得了她话里话外暗示,元瑶恍然道:“正是如此,我与嫂嫂便不前去叨扰二位。今日也是有幸遇着二位,得此殊荣相聚一番。”
段眠不知元瑶二人葫芦当中卖的甚么药,只应了下来。
众人说笑一阵,纷纷离去。
元瑶诧异道:“为何我们不一同前去?”
安染七伸出食指,正要点她前额,却又被凛冽寒风吹得通红,索性打消了念头,斜她一眼,与她道:“陈靖公子定是与段眠公子有事相商,你前去凑甚么热闹?不过与你客气一番,你却当了真。”
元瑶抿唇一笑,被她责备也不甚在意,笑道:“只是那晚时花灯甚是亮眼,若是嫂嫂身子好些了,便带嫂嫂一同前去。”
二人说说笑笑,逛了些铺子,直至春香夏蝉颇显疲累,方才回府。
将军夫人亲自为顾将军打点行囊,顾府众人一同共进晚膳。
将军夫人眼眶微红,仍旧恋恋不舍,顾将军哄了又哄,直至第二日一早,二人却也难舍难分。
安染七扶住她疲软的身子,连声劝道:“母亲该是欣喜才是,父亲为国效力,又能与兄长一同并肩作战。过几日便是子明纳妾之时,这样的大喜日子,确是难逢。”
将军夫人断断续续,终是止住了哭声,抽抽搭搭与她絮絮叨叨说着思念之情。
安染七好一阵安抚,才终于将她内心安定下来。瞧着一旁憋笑的顾子明,狠狠剜他一眼,走至他身旁,低声厉色道:“母亲这番模样的你竟也能笑出来,当真是个不孝子。”
顾子明却是冤枉至极,不过是难得见着安染七这副无可奈何地样子罢了,怎就与将军夫人牵连上了?
顾子明只得连声歉意,道:“便是我不该取笑,真叫我好生受了一番罪孽。”
安染七这才施施然转身离去,只余下顾子明哭笑不得立在原处,喃喃道:“怎得愈发嚣张跋扈了?”
心中不由得怀念起初识之时安染七那副冷漠模样,不与他耍小性子也不敢拿他言趣。
顾子明索性邀了刑部侍郎一同去酒楼吃酒,两人把酒言欢,举杯对月,一番畅饮,安染七却在府中做着女红。
近来安染七女红愈发长进,虽是比不得那绣园中绣娘所出,却也拿的出手,针脚平整,色彩明艳。
照猫画虎般地依着墙上挂画绣出一副竹林图样,剪落布料片片,又见银针游走,不出一晚,一腰配香囊便有了模样。
顾子明酩酊大醉,由着小厮扶着,跌跌撞撞地倒在床上,不省人事。安染七不住地挥舞绣帕,面露鄙夷之色,瞧着他眉间郁色不曾舒展,终是卸下防备,屏退一干下人。
抬手轻抚上眉间,直至轻轻按揉舒展开来,方才收了手,只是他此时模样不甚好看。安染七长叹一声,将手中丝帕收好,终是上前一步去替他褪去外衣,卸下长靴。
厚重的外袍层层褪去,安染七起身,眼前一花,险些倒在地上。又替他将衣物叠好,落在一旁屏风架上,方才整理衣襟,跨步出门。
旁人并不知晓他二人分房睡。小厮径直将顾子明送至她床榻之上,顾子明此时神志不清,叫他去那偏殿睡去也不甚现实,只得随他在此酣然入睡。
只是安染七却犯了难。
她莫不是要睡在那偏殿?
在一番心里斗争之后,安染七败下阵来,长吐一气,收拾了衣物与被褥,皆转入偏殿。又拿了醒酒汤,指尖点三下,封了他鼻咽处才尽数灌入,待顾子明有所反应,才将穴位解开,也不再去管他动作。随机入偏殿,灭烛光,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
顾子明转醒之时,只觉头疼欲裂,只记得天边明月与手中玉盏,亦或者是刑部侍郎陈允之面露红晕的侧颜。
安染七一袭翡翠色长裙从他面前飘然而过。顾子明不由得瞪大了双眸,这才知晓昨日醉酒甚重,今日怎得瞧着安染七都成了那青蛇转世?
安染七不知他心中所念,只怕知晓后要将他好一番闹腾才肯罢休。
二者大眼瞪小眼瞧了片刻,顾子明终是忍不住先行移开了眼,与她笑道:“这位夫人,你如此立于我眼前,莫不是要叫我羡煞你夫君?”
安染七被他这番话语惊得瞪大了双眸,颇为不可思议地瞧着他,闷声道:“你怎得与刑部侍郎饮酒,饮坏了头脑?该是叫郎中前来瞧瞧,这大逆不道的登徒子究竟为何人!”
顾子明被她这番一闹,倒是清醒不少,瞧着安染七也没了那青蛇扭捏之样。见安染七出门,不由得捏了捏眉心,这才发觉身下床榻乃是安染七惯用床榻,而他并未回那偏殿,不由得暗恨昨晚醉意甚高,不曾记得那些点滴琐事。
顾子明便是翘了进今日早朝,也不曾前去点卯,索性皇上近日忧心西域番邦之事,不曾与他几人计较。若是因此动了怒,只怕又要废一番心思皇上才肯歇了心思。
顾子明便是一身常服前去拜见将军夫人,一拜过后,恰逢小厮前来通传:“小少爷,刑部侍郎前来求见。”
安染七揶揄道:“莫不是昨日醉得很了,今日乃是前来找你寻仇罢?”
顾子明唇角一弯,瞥她一眼,默不作声。随着小厮来到前殿,只见刑部侍郎一身官服,正在屋中踱步。
人与人当真比不得,昨日他分明瞧见陈允之灌了三坛烈酒,今日却仍旧起来上朝行走自如。
陈允之见他一身常服,嗤笑一声,道:“顾少卿当真是酒量不行,区区两杯便晕头转向,日后该如何是好哇。”
顾子明自顾自地扇扇子不去理会他打趣,落座于软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