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至极。
顾晟茗垂了眸,不动声色瞧着皇上步伐迈远了,听闻那珠撞之音远去,这才笑出声来。
向着心怀恶意之人吐露心声,这等事他倒也做的出来。只是三皇子那边随便应付便是了,也不知这是否为他钓人的筹码。
若是告诉了三皇子,只怕三皇子要依着皇上意愿行动,届时将军府脱不了干系。
他与三皇子之事,如何能扯的上将军府?
书塞回空档处,落下阵阵灰来,呛得他咳嗽两声,抬头瞧了一瞧那隐在暗处的房梁,蓦地笑出了声。向着门口的几名太傅颔首示意,入眼便是刺眼的日光。
围墙一旁有人探头探脑,顾晟茗奇怪望去,只见一人衣角摆动,似是不敢踏入这藏书阁一步。
顾晟茗垂了眸,虽是自认不曾自爆家门,不该引得旁人这般听他墙角。只是以防后患,还是瞧一瞧这人有何目的。
方才走了两步,一个闪身,便是出现在拐角处,略微有些惊讶。
“陈侍郎?”
陈允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吓得一怔,慌忙之间听见这话,停了动作,有些疑惑道:“顾将军?”
“陈侍郎若是要进藏书阁,为何不进?在此畏畏缩缩做些甚么?若是叫那些个不长眼的侍卫瞧见了,还以为你是那些个盗贼,届时你该是洗不清罪名了。”
陈允之略显无奈地挠了挠头,头上乌纱帽一颤一颤,有些胆怯道:“我方才想进,见着皇上先我一步。只怕皇上动怒,我承受不起,这才想着在藏书阁周围瞧瞧,待皇上离去之后,再做打算。”
顾晟茗念着眼前之人还要替他做事,不由得缓和了面色,笑道:“陈侍郎快些进罢,皇上方才已经先行离开了。”
陈允之点头哈腰,一步三回头地这才迈进门槛之中去。顾晟茗满面温和的笑意,在他迈进那一霎那,消失的无影无踪。
接下来,他要去见顾子明。
“皇上要将我放出去了。”
不过百步远的院子之中,顾子明仍旧在一间小屋子之中坐着。此处不过木椅两三把,圆桌一个。一旁便是他起身与入睡的床榻,瞧着便是有些简陋,这偌大的院子,竟是比不得将军府他偏院的屋子。
顾晟茗随意坐在木椅上,品了一口茶来,蹙了眉:“你不是还在对着这皇上抱有甚么希望罢?他不过是借着审问你的名头,打压将军府。”
这茶确实苦涩,入口低廉的苦涩味难掩,与平日里所饮的那些茶相差甚远。也不知顾子明如何忍耐这许久。
顾子明嗤笑一声,也不知是与这些个如同鹰眼一般监视他的大监宫女相处惯了,亦或是与常来探望的顾晟茗闲聊几句,言语中尽是抹不尽的嫌弃之意。
“无妨,也不知将军府与他究竟哪个活得长些。总是有我出头之日的。”
顾晟茗弯起唇角,将椅子拉至他身边,俯下身,在他耳畔低语。将那藏书阁之事与他一五一十道尽了。
顾子明却一副平淡模样,掀不起半分波澜来。
“你不惊讶么?皇上这出戏当真做的妙极了,便是我也指不出半分差错来。”
“皇上必是有意为之,那毒虽是会叫他性情大变,总不至于叫他如今还好端端的坐在这位置上。大哥不常在朝中,若是发觉了,便是知晓皇上只在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之上大发雷霆罢了。”
“贵妃不过是他的诱饵,他在等人出动。总该有人按捺不住,要将贵妃置于死地。十五皇子也顺势落在他人手中。”
这倒是出乎顾晟茗意料。略微抬眸,有些不可置信,惊诧之余,不忘问他:“依你所想 究竟是谁要将贵妃毒害了去,又是谁要夺去十五皇子?”
顾子明微微一笑,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似是早有所觉,面不改色地饮下之后,方才淡定道:“瞧不惯贵妃的定是皇后,皇后不会傻到亲自与贵妃动手,那这人必定是其它嫔妃。这孩子去往何处便是无所谓,只要不在贵妃手中,便不会讨得了皇上的欢心。”
顾晟茗霎时间了然。皇上这是拿着贵妃当挡箭牌,贵妃死了便是她命不好,活着自然更好。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图并非贵妃,而是皇后。
皇后母家的确强盛,更不论三皇子如今势力众多。借着后宫的由头打压了三皇子,任旁人也挑不出毛病来。
咂了一下舌,顾晟茗品出些味来。
瞧着顾子明的眼神之中便也是多了些意味深长:“许久不上朝,你倒是对朝中局势了如指掌。倒是真随了那狗贼所想,似是一名文官。”
顾子明嗤笑一声:“自询问过太医后我便瞧出些端倪来,这皇上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就像是生怕旁人不知他出了事一般,赶着叫人上位。”
顾晟茗点点头,却又叹息一声。
宫中一切尚且在掌控之中,将军府却是乱了套。安染七行踪成谜,那李温莲又是个甩不掉的牛皮糖。将军夫人从中又是一副不管不问的架势。
顾子明不知将军府发生的种种,有些疑惑他此时作为。
顾晟茗拍了拍他的肩,扬起笑颜来,莞尔道:“待你回府,许多好东西伺候着呢。”
顾子明并不知晓他口中言语,正待再说些甚么,顾晟茗猛然起身,惊得他一怔。
只见木门响了一声,紧随而来的敲门声唤回了二人神志。顾晟茗瞥了一眼顾子明,顾子明叹息一声,点点头。
不过是前来赶人的大监罢了,他如今的处境与那些个犯人又有何区别?
他方才起身定是知晓门外有人,隔墙有耳。眼前这些大监各个心怀鬼胎,顾晟茗倒也乐得跟众人耗着。
意图塞些银两叫顾子明好过些?他乃是皇上钦点之人,旁人哪里敢怠慢了他?不过只能使些换茶的小把戏罢了。花那些钱买些普通茶叶来?
顾晟茗受了来者一拜,与人擦肩而过。顾子明放下茶杯,似是对来者颇有些不耐,仍旧是维持着良好的教养,笑着瞧着众人朝他颔首示意。方才掩上门,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