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允之哪里料到，这女子这般不守妇道，他尚且还不曾动身，便是这般迫不及待地要与旁人私会。又是忆起往日与她坐在此处，她满面羞红的模样，哪里是见着他了。分明是忆起了这等龌龊事！
陈允之心中异常平静，若说旁人，此时便该怒火滔天，冲上去好一番理论。
只是他认清了二人。瞧着便打不过那拥着女子的健壮男，又何必这般冲动？
陈允之没惊动二人，一路上出神，就这么回了府中。见着布包之中倒出来的这些个新奇的小玩意儿，一时间无言。这些都是他曾经想过，想要赠予她的礼物。虽是些不值钱的，可在这京中鲜少见着。
又翻出了她曾赠予自己的定情信物，嗤笑一声。不论这是花了多大的心血。还不曾过门便想着偷人，果真不是一般人。
当晚，听闻陈允之第二日便要动身离去，小妞一家便携全家来访。
他仍旧叫她小妞。
当见着才从军中下来的这位皮肤黝黑的男子，又听闻娘亲在一旁夸赞：“大壮许久不见，更是壮了几分啊！”
陈允之险些将隔夜饭吐出来。见着他面色难看，却把娘亲吓了一跳：“哟，允儿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可是吃了甚么不干净的东西？”
陈允之捂住嘴，生怕口中脏污吐了出来，摇摇头。又喝了几口水，勉强压了下去，也不知是方才那堵的他嗓子疼，还是怎么一回事。此刻哑着嗓子道：“无碍，不过是见着不干净的东西了。”
大壮。
小妞。
二人嫡亲兄妹也能做出这等龌龊事，是叫他陈允之不曾料想到的。从前不觉得，此时见着大壮有意无意地将手往小妞身上搭，又接受到一份轻描淡写的嗔怒。
陈允之瞧得新奇。
一顿饭总算挨了过去。娘亲笑嘻嘻地将人送至门前，又嘱咐了他，定要叫人送回府中去。
陈允之拗不过娘亲，轻声叹了一口气。
路途不远，又都是男丁。众人商议着走着回府。
一路上有说有笑，生怕二人不自在，众人皆是走快了些，将二人甩在最后。左右都有丫鬟看着，也出不了格。
小妞面色在这月光下，隐隐约约瞧着，便多了些红晕。
她轻声道：“你明日便要走了，我还不曾好好送了你甚么东西。”
陈允之想起被他扔了的那些物件，忙推脱道：“别，别送了。”
他反应激烈，惹来小妞诧异的双眸，疑惑道：“你怎么了这是？你莫不是不愿娶我进门罢…”
说着便要取出手帕来拭泪。
陈允之也不愿将此事闹大了去，更是对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避之如蛇蝎。若是从前见着她这般小女儿作态，早便上去哄了去。
那大壮似有所感，转头来瞪他，似是不满他这般冷淡，竟还将他捧在手心上的宝贝“妹妹”，搞的泪眼婆娑。
陈允之瞧着二人，一字一顿道：“行了，收起你这样子罢。自己嫡亲妹妹也能下得去手，你莫不是个禽兽？”
大壮只一怔，霎时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揪着他的衣领，冷声道：“你这是甚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了！”
前面几人似是还不曾发觉身后出事，只有手足无措的丫鬟稍稍惊叹一声，颇有些手足无措。
正在迟疑之际，便听见陈允之冷声道：“你装的还挺像，我也不与你兜圈子了，你且说说罢。你们两个要如何寻找下家？”
小妞一惊，显然此时慌了神，无措道：“陈允之，你在这里瞎说些什么？当心别人听了去。”
谁知大壮面色一冷，笑道：“原来你都知晓了，我还当你被蒙在鼓里呢，不过也是就你这等人，如何配得上我家！”
小妞瞪着他，冷声道：“哥哥！莫要胡说！”
陈允之一把握上大壮的手去，狠狠甩开，便像从前那般，即便是从军了的大壮，此时也被他推的险些撞在地上。这等动静前面几人却是无法忽视了。
慌忙跑过来，见着三人气氛古怪，首先便瞧着置身事外的小妞，着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这就打起来了？”
陈允之唇角含笑，理了理被他抓皱的衣襟，笑得莫名：“是啊，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随即又伸出手来，颇为友好地笑着，对着一旁踉跄几步，有些狼狈的大壮。
“大少爷，没事吧？方才我也是慌了神，没轻没重的，还望你莫要怪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陈允之尚且给了他二人一个台阶下，摆明了这件事情不愿意传了出去。
那夫人却是不信，盯着他几人身后的丫鬟，冷声道：“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丫鬟自觉听到了甚么不得了的事情，只是这事事关家中大小姐的声誉，也不敢随意做主。瞥了一眼众人，果真只见得大小姐手足无措地给她使眼色。
当即便低头道：“方才大少爷与陈少爷不知为何就抓在了一起，奴婢尚且来不及将二人拉开，便成了这副模样…”
随即慌忙下跪，将所有错扛在肩上，低头唯唯诺诺道：“都是奴婢的错，不曾劝诫了二位少爷！”
大壮却猛然抬起手来，捏紧了他递过来的手：“不，是我该谢谢陈少爷才是。”
二人相视一笑。似是所有的明朝暗涌尽数化解，一旁的丫鬟在夫人的诧异下，缓缓起身。
待将众人送进府中后，陈允之落下半步，当着一干众人的面，拉住了小妞的衣袖。
走在前端的夫人与老爷了然，当即便拉着一旁面色不善的大壮离开了去。只留方才那跪地的丫鬟在一旁瑟瑟发抖。
陈允之替她将散下来的鬓角重新归于耳后，笑得温和：“王芷若，你大婚之日，可莫要忘了给我一份请帖。我定要瞧一瞧，这究竟是哪一位仁兄这般幸运。得了你王小姐的青睐。”
小妞身子猛地一颤，有些不敢抬头看他。
“如今你我总算是形同陌路了，你该欣喜才是。放心，这状元之名，我定然是不会拿了的，坏了你二人的好事，本就是我不该。还是得小心着些。”
贴近她耳旁，轻声道：“莫要叫你腹中的孩子，没了父亲。”
冷下脸面来，厉声道：“你，送你家小姐回去。”
丫鬟皇后，忙道了是，只是这大小姐她也请不动，只得直勾勾的看着她。
也不知究竟是触动了他哪根弦，陈允之嗤笑一声，转身离去。走的潇洒，不带一丝一毫的留恋。
转角之时，方才蹲在一旁的路口，捂着腹部，将方才吃过的饭菜尽数吐了个干净。
半晌，才缓过神来，随意抹了抹嘴角的污渍。
这等女子，他不要也罢！
只是这十几年来的感情，那么容易说散便散了去？前几日果真收到了，那狠毒妇女王芷若的结婚请柬去。
他将那婚柬剪了个稀碎。
这等女子，不值得他这般用情，更不值得为他难过。
陈允之话音已落，顾子明却是迟迟不曾有响动。陈允之静了片刻，这事件猛然拿出来与人细细说叨，还是叫他忆起从前那个活泼机灵的小姑娘去。
顾子明垂眸，随即问道：“你说那大壮是从了军的人？此时还在么？”
陈允之摇摇头：“这我如何知晓？我已与王家好几年没了往来，此时再见着，说不定也认不出对方来。”
随即摆了摆手，苦笑道：“说这些做甚么，来，我今日可是要送你出宫的人，可不能这般沮丧！”
顾子明冷笑一声，不接他的话：“他是何人？你可还记得他的名姓。”
陈允之有些不确定，思索半晌道：“他…家里有点势力，应当是个做官的。只是那时王老爷便告老还乡了，如今应当只有他一人在军中打拼。”
“叫…王海。”
顾子明掂量两下手中的玉佩，冷笑道：“这姓王的，怎么在朝堂之上没一个好东西。这王海较那王升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允之有些不明所以，手揣在官服之中，歪着头看他。
“品行不端，为人兄长，欺辱其妹，依着当朝律法，理应当斩。真是便宜他了。”
随即又笑道：“不去岂不是可惜了？我正巧要去军部，你与我一同瞧瞧去？”
陈允之瞪大了双眸，连连摆手道：“我尚且并不知晓那王海可是被调离军中，也不知他如今长甚么模样。更何况，我一介文官，去了军中岂不是要被人说三道四？这我可不去。”
顾子明拍了拍他的肩，如沐春风的笑容之中，带了些诡异，道：“你不试试，怎么知晓？况且，你来了军中，带你见见这些人，也好叫你日后有个倚仗。”
又朝着宫墙指了指，压低声音道：“那东宫里面，指不定住的是哪位呢。”
陈允之有些意动，转了转眸子，想来近日刑部也无甚么重要之事。旋即盯着顾子明促狭的双眸，疑惑道：“我该怎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