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染七瞥她一眼,并不愿多言。丫鬟见她并无反应,莞尔一笑,立在原地,并不乱动。
此人竟与夏蝉七分相像安染七每每瞧见她,颇为不知所措。总唤起心中那残存的愧疚来。
不再去瞧她,也无心再去搭理。径直出了门,一脚方才踏出门槛,迎面相撞一人,安染七踉跄两步,正要呵斥,只见那人眼眸一眯,迸发出狠厉的神色来。
安染七下意识地先行作揖,那人冷眸打量她两下,冷声道:“弟媳昨夜可睡得安稳?”
抬眸诧异地瞧他一眼,不明所以。
顾晟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三番五次对她出言不逊,暂且不提,这摆明了便是要不给她好脸。如今又问这些私事,莫不是对她有意思?
安染七并未尝过所谓“情”字。而那话本之中屡屡提及,叫她不得不引到这方面来。
诧异答道:“睡得自是安好。”
顾晟茗面色沉了沉,“每日在那等地界流连忘返,想来在将军府待着,无甚安稳罢。”
安染七更为不解,纳闷道:“顾大少爷,您这般阴阳怪气,究竟所为何事?”
纵然是她,遇着像顾晟茗这等人也不由得叫人沉不住气。
顾晟茗甩手气愤道:“自己做了甚么自己清楚,你最好自行离去,莫要叫我将你赶出府去!”
便是一去不复返,瞧得安染七内心一阵冷笑。这顾小将军为何这般神神叨叨?怕不是有了甚么妄想疾病罢?
愈发心觉不对,忙赶回院子当中,左右见不着顾子明人,索性将身子一斜,瘫软在软榻之上。唤了丫鬟来,唇角一撇,满脸疲惫道:“且去寻了管家来,有事商议。”
丫鬟领命去了,安染七用过微冷的早膳,颇觉精神大增。
管家不过两三个时辰便寻来了,毕恭毕敬的模样,叫安染七不禁满意地点头,这倒是比那丫鬟好了许多。
吩咐了明日铺子之中来人该如何安顿,索性缩进书房之中,翻出了那许久不见的话本。
不知多久过去,日照正头,安染七看得入了迷,直至丫鬟敲门,唤她前来用了午膳,这才惊觉时光飞逝。
“你这几日却也辛苦,每日守着这院子,可觉得孤寂?”安染七扯过帕子,狐假虎威。不过是仗着将军夫人的赏识,又仗着顾子明不敢奈她如何。
丫鬟却果真被她唬了过去,怯声讷讷:“回少夫人,能为顾府效力,乃是奴婢毕生之幸。”
安染七对她这点颇觉满意,甫一点头,安染七莞尔道:“你瞧着这院子之中诸多丫鬟,可知她们都是打破了头换进来,只为得我能瞧上她们一眼。”
丫鬟若有所思,应声道:“能得少夫人赏识乃是她们一大幸事。”
安染七摇摇头,盯着她的双眸,面色垮了下来,道:“可她们却不知,顾少爷心中装的是大爱。这等上不了台面的小技俩,他瞧不上。”
丫鬟一怔,偷偷瞄了一眼她,不知这是否是在提点她,忙俯身叩谢。
装腔作势,她向来装的一把好手,瞧,这眼前丫鬟也被她晃过了神去,想来这几日应付那些个铺子之中的人,便是不在话下。
不拘于小爱。丫鬟喃喃道,在院子当中踱步几圈,转身出了院子。直至看见那墙角之中鬼鬼祟祟的一人,灵光一现。
上前去,倒是把那偷偷摸摸的丫鬟惊了一跳。
丫鬟瞧见她模样,又细细想了想方才安染七的作态,眼眸之中多了几分了然。这种人莫要说叫顾子明瞧见了,便是她瞧见了也不由得嗤笑几分。
“别在此处丢人现眼了,还不快回你的后院去!”丫鬟牙尖嘴利,不过一句就叫那心有不甘的人羞得面红耳赤。
“你不过是个丫鬟罢了,如何能够对我这般说话!”
二人在院外如何吵得不可开交,安染七不知,只是又在翻着话本之中,无意之间掉下一封信来。
安染七瞧见被拆开了的信封口,犹豫半晌,将信纸从中取出。
“太后重病,其党欲有异动。”
短短几字,道出朝中局势来。想来顾晟茗也是不愿参与这些权臣争夺,请病归家。
难为顾子明在朝臣之中浮动,一己之力抗争多方压力来。
安染七一叹,终是无可奈何。这等事并非她可左右,只需知晓顾子明并无争夺欲望便是。
只是他手中所掌控的情报,还是想夺过来,也好给师父传递。
翻找一通,并未寻到其它信息来,捏着薄薄的一张信纸来,仔细思量片刻,原封不动的塞了回去。
她不过是来此寻找话本,并未寻到甚么信封。
傍晚之时,顾子明踏着破碎的夕阳,踱步而入。褪去了身上厚重的官服,身着一身暗纹素衣,分明是粗布,也显得华贵。
“我先去见了母亲,晚膳你先行用着罢。”
安染七哪里会听,正想借此打探些消息,若是放过了傍晚时的晚膳,二人莫不是在床榻之上谈论朝政?
顾晟茗再一次怒气冲冲进来,顾子明方才踏出的脚,不得已收了回来,颇为不解道:“大哥?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情?”
顾晟茗一把揽住他的肩,冷声道:“这女子乃是豺狼!你且离她远着些!她不定哪日便将你食之余渣!”
安染七抬眸瞧了瞧他,左右这里也无旁人,疑惑道:“大哥所言可是妾身?”
顾晟茗冷哼一声,若不是顾子明站在眼前,他该是要从墙上顺下一把刀来,砍她碎尸万段。
顾子明被他手掌捏得吃痛,纳闷道:“大哥这是发生了甚么,对雪儿这般不善?”
顾晟茗恶狠狠地啐了她一口唾沫,便是再也不愿意去瞧她。顾子明这话却是打开了他的话匣子,叫他一股脑的往外倒。
“她在那青楼之中流连忘返!先是点了几个唱曲儿的,又是点了几个舞姬,玩的真叫不亦乐乎!”
安染七抬眸盯着他,眼神不闪不避,纳闷不已:“妾身在此院中,从未去过甚么青楼。”
顾晟茗正要开口反驳她几句,哪知一旁的顾子明已然听了个真切,这才知道他这是误会了。
听去了全须全尾,不由得漠然道:“大哥便是弄错了去,雪儿每日在府中,忙的脚不沾地,哪里会有空去那劳什子青楼?”
安染七念起今日所做之事,一时间心有愧疚,并未反驳。
顾晟茗一惊:“她如何你如何知晓?我可是瞧得真切!”
安染七在一旁问道:“大哥也是去了那青楼之中?”
顾晟茗蹙眉,满面嫌恶:“那处肮脏之地我为何要去?不过是瞧着你去了,跟上去瞧瞧罢了。”
似是想起甚么不愉快之事,颇为惊骇地浑身一抖。
“大哥。雪儿真在府中待着呢,你瞧见那人并非雪儿!”
顾子明忙打了圆场,似是要将他拉出屋子当中去。
安染七瞧见些端倪。
顾子明这是不想叫她听见?事出反常必有因。
安染七起身拦住他:“正是呢,大哥。你瞧见那人究竟为何人?那门口小厮也未必见得我出了门去。”
顾晟茗狐疑地看了二人一眼,本能便想反驳,只是瞧见顾子明无奈的神色,歇了心思。
揽住他肩,顺势带了出去。
安染七手中空落落,方才想挽住顾子明的手,也落了个空,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二人相携出了院子去。
此时正是许多丫鬟出来散心之时。便是不宜探上房梁去行动。叹息一声,安染七只得坐在椅子当中。
丫鬟瞧见了,柔声道:“少夫人莫要惊慌,定是大少爷眼花了去。”
安染七一挑眉,疑惑道:“我既是不曾做,又为何惊慌?”
丫鬟自知失言,谢了罪后便不再多言。
安染七满面愁容。
此事一出,顾子明定会防范着她问起,便是旁的话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又失去一机会,叫她不由得气馁。
夜幕时分,月圆之夜。
高悬一顶白玉盘来,顾子明兀自走向她床榻边上来。惊得安染七忙放下了床帐,诧异道:“夜色已深,还请小少爷请回。”
顾子明唇起合,似是要说些甚么,终是吞入腹中。安染七隔着床帐,不知他模样,只知他在床帐之外立足片刻,转身离去。
顾子明叹息一声。罢了,日后再说也不迟。
烛光熄隐,独留暗色在屋子之中。
安染七入了梦。
似是迷雾一般,她兜兜转转,如何也不能寻至出路。不知过了多久,周身仍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就连那指尖也隐在雾气当中。
直至远处一点光亮,似是在指引她一般,蓦然亮起。安染七欣喜之下,赶忙向前走去。那光亮愈发大,愈发亮了。安染七转为小跑迎着那光亮去。
直至白昼一般的明亮,亮光一乍,惊得她眯起眼来。再睁眼之时,一人正在不远处笑着看着她。
安染七一怔,先是打量了四周。这是座山中寺庙,瞧着模样颇为眼熟,细细巧了一番,这不正是那元瑶与她一同前来寻了大师探求姻缘之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