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将目光定格在眼前之人身上,发觉此人正是那大师,老者眉眼含笑,冲她伸出一只手来。
安染七下意识便将手递与他手上。
轻轻一扯,周身便换了个场景。
方才还在那寺庙门口,此时便来至那间神秘莫测的屋子当中。熟悉的桌子与蒲团,安染七瞧着那老者不知何时坐于她身前,忙俯下身,与他对坐在桌子两侧。
老者将手伸出,安染七便盯着他手上下浮动着。忽上忽下,在她面上来回扫着,似是在探查着甚么,亦或是汲取灵力一般。
安染七面色微僵,却是丝毫不觉得哪里出了问题,格外配合地一动不动。
大师神神叨叨又念了几番经文,蹙眉道:“施主近来可是心有郁结?亦或是遇上了甚么贵人?”
安染七似是才有了神志一般,下意识思索片刻,摇摇头道:“并未遇上甚么贵人。”
只是心底郁结许是不存在,可是有那重任在身,不得已而为之罢了,隐藏这许多,也算得是心中难平。
安染七并未回答,只静静地看着面前这面善的老者。
老者甫一抬手在她天灵周盘旋一圈,犹豫半晌,终是落了手。蹙眉道:“施主命中该是有一血光之灾,原先我便想借此来为施主渡劫。只是不知为何,这血光之灾竟莫名消退了去。换来恶煞之气。”
安染七似懂非懂,双目无神盯着他,瞧得人心中发慌。
只是老者似是习惯了一般,又将她手轻轻抬起,其中似有银丝牵着一般,翻来覆去又将她手相看了个来来回回。
从中扯出一张符纸来,狼毫朱笔,细细勾勒出符文来。洒向空中,顿时燃起。
安染七眼睁睁瞧着那纸灰倾泄,洒在她身上。不一会儿,纸灰消失在她衣裳之上。
老者一蹙眉,摇摇头叹息道:“你虽是避去了血光之灾,却也难免逃过此结。正因你心中有他,愈发想逃离了去,这才更走不得。”
这番话叫安染七听得云里雾里,老者却是一叹,抬眸。混沌的眼眸之中,多了些精光,一闪而过。
“紫微星异动,原是问题出在你身上了。这日后,天下如何,还得看你啦!”
语罢,安染七瘫软在桌面之上,沉沉睡去。
便是连梦中霎时间的清醒也消失殆尽。
远处静山寺庙堂之中。
老者猛然吐了一口血,身旁接应的掌门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急切道:“长老!你可要紧?”
老者摆摆手,目光安详,已然是料到了此时结局。嘱托道:“莫要喊人了,我已进入那施主梦中,引她渡劫。”
掌门一怔,霎时间心下一紧,忙看向怀中老者。只是身后小和尚皆是兵荒马乱,有人吆喝着打水,有人吆喝着喊郎中。
独掌门一人知晓怀中老者乃是因着失传已久的秘法,身子承受不住,得来的报应。有因必有果,万物不过是个轮回罢了。
纵然他这般想着,也抵不住面前这老者咯血。不过三两下,便叫他不自主红了眼眶。
“您歇息罢,少说些话。”
老者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我看清了施主日后命格,大富大贵之人,大富大贵之人呐!”
掌门心中焦急,哪里还能顾得上那施主如何,只现在老者这模样,便叫他难以自持。
众人皆景仰的长老若是驾鹤西去,这日后静山寺可该怎么过活!他几人分明度过了这些风风雨雨,为何说走这便走了去!
“我传与你一句话,皆是你瞧着那星宫移位,寻到这施主。告诉她。”
掌门知晓这便是要留不住人了,终是忍不住泪水决堤而出。颤声道:“不,我若是不说,您该如何?”
又转头恶狠狠地朝着一干弟子低吼:“郎中呢?郎中在何方!”
有弟子慌忙跑了出去前去迎接,只盼得那郎中早些进来。
老者用力握住他手,却只像轻抚一般划过掌心,“你唐突了。是因是果,你为何还如此执迷不悟呢?”
“不过是生死…生死轮回罢了,我先去等着你便是。”
又咳了两声,只是气力远不如方才。
掌门将他扶起,靠在榻上。老者喃喃道:“你来。”
掌门凑近了,耳附在他唇边。
众人皆是一番兵荒马乱,不知是何人,欣喜地大喊一声:“来了来了!郎中来了!”
掌门轻轻将他眼合上,吐出一口气来。起身,离了他十步远。
就地而跪,叩首三下。
弟子似是有所觉,纷纷一怔,不由得红了眼眶,一时间热闹的大殿之中,跪了一排又一排的弟子,静默无比。
大殿之中经文不绝于耳。
那经文,竟是往生咒。
安染七悠悠转醒,府中一片寂静,并不记得曾经梦中有何人来过,也不记得有人可曾离去。
只觉一阵混沌,似是不曾清醒一般。窗外一阵鸟叫声,引得她不由得望去。
万物有灵,想来也是知晓了春日来了,将军府是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
抿唇一笑,松懈许多,转而施然走向那府中。今日不止一家铺子等着要钱,只是近来周转不开还需得她打一番交道。
安染七踏入前殿,只见昨日那丫鬟依旧满面笑容,立于门边,安染七手下一顿,不经意之间问道:“你唤何名?”
那丫鬟福了福身,面上笑容不曾褪去:“回少夫人,奴婢名唤烟华。”
倒是好名字。
安染七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进去。烟华却似得了令一般,忙跟了上来。
铺子当中来人许多,乌乌泱泱,前殿不过十方地,挤的竟是迈不开腿。
安染七诧异道:“怎么这些个人,都是来要钱的?”
烟华似是早已探查好了一般,附在她耳旁,笑道:“正是呢,这些都是那铺子之中的。我瞧着这人来多了,便叫他们一间铺子两个人便是了。不成想还有这许多。”
安染七吸一口气,颇为头疼地打发了她出门去,且先散散这些人。堆在一处成何体统?
烟华应声,脚步轻盈地便去了。不过两三声,又折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