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见安染七走远了,顾子明不曾跟上去,忙落下两步,悄声与他道:“少爷可想知道,少夫人如何与那知府相遇?”
顾子明眼神登时一亮。
夏蝉清了清嗓子,便从那日安染七与元瑶一同上街,险些被歹人砸伤一事说起。
安染七甫一回头,正要拿了那账簿,便瞧见顾子明幽怨的眼神。不由得一怔,莫不是方才不与他讲,生气了去?
顾子明近了她两尺,叹息一声,手覆在她眼眸上。安染七正要退后移开,顾子明开口道:“你怎得这般倔强?为何出了事也不告诉我?”
安染七停下步伐,疑惑道:“何时出了事?我为何不知?”
这便是在强求她了,虽知她脑海之中并无甚么大小之分,也并无与旁人分享之趣。这般态度着实叫顾子明心中烦躁。
便真如同那落雁一般,春来冬去,不过在此驻足片刻罢了。也不惦记旁人是否留意,即便愿意为她造一间屋子,只喜独来独往,来去自由。便是因此在路途之中被那猎杀之人打下来也在所不惜。
顾子明挫败之余,冷笑一声,猛地贴近她身,在那软唇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既是知晓她非池中之物,那旁人也休想得到!
“嘶—”
安染七捂嘴,果真一抹血迹显在指缝中间。瞧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恼怒,不知他又在发甚么神经。
夏蝉却惊慌不已,忙打来热水与毛巾,替她细细擦拭。安染七蹙眉,抿了抿。心中暗想。
他莫不是属狗的?为何这般狠厉?
千万莫要有疯犬病。
冰雪消融,春风袭来,断裂的树干之上已然伸出一小枝条,发着嫩芽两三。
后院之中点点绿色,瞧着好不叫人欣喜。安染七虽前去报了官,只是苦于人手不够,又每日忙碌,一连数天也无甚头脑,只是因着接济她家中,此时府中并无余下多少柴粮。
顾子明每日既要规劝皇帝,又要阻止那群大臣的谋逆之言,哪里还有精力管府中之事。
顾晟茗虽是个挂名闲职,也不知皇上如何作想,竟叫他堂堂一骠骑大将军,做了贵妃之子的骑射之师。
每日在宫中游手好闲,皇上为着此事,特为他专造一间屋子,住在宫中。便不必每日回府。
皇上这般大费周章,叫顾晟茗更是恼怒不已。这便是在羞辱他罢,贵妃之子不过蹒跚学步,哪里需得他前来教导!
只是皇上近日来,做出的匪夷所思之举并不在这一处。众人皆已宠辱不惊,今日这人不知为何连升三官,第二日便可发放边疆。平步青云一说更是不复存在。
众人皆是依着“气运”,每日战战兢兢的活着。上朝竟也成了一种酷刑。
将军夫人叹息不已,只恨自己身子骨弱,只怕要亲自上阵父子兵,揪出那贼人。
安染七思虑片刻,与她道:“母亲,雪儿想去瞧瞧那铺子。这几日左右也无甚事情,不如叫雪儿前去盯着罢,总之这月银两万不可再漏发了。”
将军夫人一叹,笑道:“劳烦雪儿了。账本交于我便是了,近日身子好了许多,想是瞧瞧账本也无甚大碍。”
安染七颔首示意,笑道:“我明日便去瞧瞧。”
只是摸着唇上疤痕,那日顾子明着实咬得狠了些。这疤痕时至今日也不曾消退,这副样子定是见不了外人的。这脂粉又掩盖不住,该如何是好?
第二日,安染七只携了夏蝉,前往京郊铺子,愈向前走,愈发荒凉。
夏蝉似是早已习惯,不惊不喜,与她缓缓道来这铺子由来。
安染七不由得多瞧了她几眼,纳闷道:“你先前不是在母亲那处做贴身丫鬟么?为何对着京郊谱子如此了解?”
夏蝉竟是红了脸,脸上羞赧之意尽显,抿唇一笑道:“回少夫人,京郊铺子有与我相熟之人。”
安染七纵然是再愚笨,也瞬间明了,笑道:“过两年,我…我叫子明放了你,届时你便是自由之身了。”
夏蝉不知她话中深意,仍旧脸红半晌,笑意更甚。
终是一路颠簸,见着许多破败房屋,安染七脚踏在地上,隐约有些飘忽。
这便是京城之外。
安染七立足于门前,抬头望向匾额,木牌之中偌大的两字沾染墨色。
不过是个廉价的脂粉铺子,却门庭若市。
甫一进入,刺鼻的脂粉味直冲七窍。纵然是夏蝉也不由得退后两步,妄图离开此处。
安染七面上一薄纱,走至那桌旁,轻轻扣响。背后人一惊,忙抬头瞧向她。
也不知是一层薄纱遮住她面上丑陋的模样,还是她通身气派震慑住了那人。
那人谄媚道:“这位小姐,您需要些甚么脂粉呢?”
只是瞧着她这模样,不似来哲铺子挑选脂粉之人。
虽是一身素色衣裳,却也能瞧出不是他几人所买得起的。不由得多瞧了两眼。
夏蝉厉声道:“大胆,甚么小姐,这乃是将军府少夫人!”
那人反应也快,战战兢兢忙低下了头,汗如雨下,不住地道歉。
安染七哪里需要他这歉意,说明来意:“你这几日应该也瞧见知府的人了罢?我问你你且如实答道便是,若是有弄虚作假…”
“若是有半分弄虚作假,我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安染七冷冷地瞥他一眼,面上无甚表情。夏蝉忙开口,声音之中皆是厉色:“还不快些给少夫人带路?”
夏蝉这察言观色的能力,便又是上了一个阶。难怪将军夫人分与她做了丫鬟。
那人点头哈腰,不经意之间,袖口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转身将她二人迎了进去。
那人替她斟了水,夏蝉蹙眉,正要上前阻止,却见安染七神情自若地一饮而尽。
那人稍稍安定了心,谄媚道:“少夫人想从何事问起?”
只是那笑容无论如何瞧着,都有些勉强。僵硬在脸上,嘴角之处隐隐还有些抽搐。
安染七最喜他这般单刀直入的模样。
“便从你初识那掌柜的说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