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来放你走的,丽都城的百姓为你请命,我没有办法,只能先放你走。”
顾子明刚说完这句话,曲安宁就笑了一下,这笑意味深长,像是再说,你看,你是将军又怎么样?
不是照样被我玩弄于鼓掌间?
顾子明摇了摇头,不在意的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在偷笑,指不定还在觉得自己赢了是么?”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卖国的后果?你当真以为你帮大梁那边办事,他们会许你好处,你就能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了吗?”
“你要知道你不是大梁人,那边只是在利用你罢了,就像你对阿西那样,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就会杀人灭口。”
“我劝你好好想想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今日百姓为了你不惜跟我抗衡,整日整日的守在府衙外面,甚至守在军营外面,几乎是以性命相护了,所以我愿意相信你对百姓应该不错,不然他们不会是这种反应。”
“我希望你能看在他们保护你的份上替他们想一想,要是丽都城破了,多少人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顾子明淡淡地说着,他希望以他自己的话能感化曲安宁。
现在两军对战最重要的就是民心跟军心,这个时候追究谁对谁错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曲安宁听完之后没有说话,一时间空气陷入了沉默中。
顾子明招来了狱卒,让他解开曲安宁身上的镣铐又说道:“你的家眷,我都替你安置好了,就在这县衙的后院,我今日就会离开这儿回到军营中,至于我说的话,还请你好好想一想,一旦大梁攻进了王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还是失去你应有的?”
说着,顾子明扶了扶衣袖,带着卫澜之离开了。
一路上卫澜之好奇地问:“少爷,你刚刚跟他说这番话,他能听得进去吗?这可是个会买凶杀人的人诶?”
不管其他,就怕他家少爷剃头和尚一头热,白说这么多道理了。
顾子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说这些他会不会听得进去,但是不管怎么样,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了,如果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恐怕会给有心之人有机可乘,可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打赢这场仗,我不能再分心了。”
顾子明这般说道,卫澜之似懂非懂,但是在他心里少爷就是最厉害的,自然是说什么他听什么。
他听着顾子明的命令,传令下去,让驻扎在县衙的军队休整了一下,从县衙撤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军营。
顾子明这一番折腾也不是全无好处的,他刚刚那番话还是震慑住了曲安宁,曲安宁明明被释放了,却在牢房中久久没有离开,直到府里的管家来找他。
“老爷,我们该回去了。”
曲安宁被打了几板子,身上沾染了血迹,看着很是吓人,管家吃了一惊:“老爷,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怎么伤的这么重?”
他话音未落,曲安宁就站起身来,冷道:“看起来吓人罢了,我们先回去吧。”
“是,夫人和小姐在家等着您呢,还准备了洗尘宴,说要给您洗洗晦气呢。”
管家讨好的说道。
曲安宁皱了皱眉说道:“何必这般铺张浪费?”
管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才好。
他看向曲安宁的时候总觉得大人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又看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只好憨憨地笑道:“也就是做了几个好菜等着大人回去团圆了,也没有很铺张浪费,夫人小姐等着大人呢。”
”好吧,先回去再说吧。“
曲安宁回到了自己的府中,夫人在门口远远的看见了,迎了上来,哭的梨花带雨。
‘老爷你有没有事啊,你这衣服上怎么全是血?”夫人见到她哭的更厉害了。
“就是挨了几板子,我没事,就是看着严重而已。”
曲安宁安抚着她淡淡地说道,顾子明下手还是有分寸的,不会乱来。
曲清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一副乖巧的模样,还是曲安宁看见了招了招手让她过来,她才走了过去,喊了一声爹。
曲安宁点了点头说道:“好孩子。”
夫人用手摸了摸眼角的泪花,笑道:“今天是大伙的好日子,还是不哭的。”
“好了,老爷,我给你准备了热水,你先去洗洗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再来吃饭吧。”
“好,都听你的。”
曲安宁进房洗漱了一番,这才出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夫人说起了姨娘的状况叹气道:“她命大,是捡回了一条命,但是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人也变得不清醒了。现在安置在后院里面,老爷,要怎么处置她呀。”
曲安宁夹菜的手一顿说道:“好歹她为了曲家孕育了生命,先前也是我冲动了,也算是我的原因,就让她在后院里养着吧,平日里多去送点吃的用的,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夫人点了点头:“这些自然不用老爷操心,我就已经去做了,老爷,请放心吧。”
“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这场风波过去,曲安宁没在搞什么动作,想过一些安生的日子。
只可惜安静的日子没有过几天,麻烦事就找上门来了。
曲安宁最近一直在想着顾子明的话,他承认顾子明说的是对的,他不过是大梁那边的一颗棋子罢了,等到有一天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就毫不顾忌地扔掉他。
曲安宁要开始给自己找后路了。
他正琢磨着以后的路要怎么走的时候,就收到了大梁派信鸽送来的密函的,信中写着丽都城有一支属于大梁的商队,隐蔽在其中,但是没有通关文书,没有办法出城。
而且最近顾子明严加看守,出入城门严格得很,非丽都城的人,几乎就出不去。
所以大梁那边想起了曲安宁。
那支商队没有办法出城来,大梁那边希望曲安宁以县令的身份护送他们出城。
言语间,为了怕他不愿意去做,还特地提了他的家眷,意思是如果你不帮我做成这件事,你的老婆孩子就没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曲安宁铁青着脸,他思来想去,为了保护家人的平安,这件事情他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按照密函上的指示找到了那支商队的领头人,和他接上了头。
他们约定好了时间,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是守卫最薄弱的时候,曲安宁说可以带他们出去。
领队的人阴森森的让他不要耍什么花招。
曲安宁冷笑:“我妻子和孩子的性命都在你们的手上,我能耍什么花招?”
说着挥了挥衣袖,转身就离开了。
次日一早,曲安宁穿着冠服,戴着官帽,一身大人的派头,来到了约定的地点,将他们带到了城门口。
守门的将士们询问这是干什么去的,要搜车。
曲安宁以自己知县的身份拦住了将士,并且命令他们开门,放车队走。
原本那些人是要去军营里面请示顾子明的,但是曲安宁一顶官帽压了下来:“不过就是一些做生意的商人罢了,就这么点小事,你们还要去劳烦将军吗?我这个县令是不管用了?”
“当然不是。”
这些个守门的将士职位也是最低的,他们自然是得罪不了知县。
几个人面面相觑想着即然有大人出面担保,就放他们过去了,总归出了事也不是他们的过错,有知县大人在上面顶着呢。
曲安宁目送着这一支队伍离去,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又想到今日他为他们送行,明日他们就会越加的变本加厉地让他帮忙办事情。
若是原先他还心甘情愿,但是现在看到了那封信,想到了那边的威胁,就有些相信顾子明的话了,只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回不去了。
正如曲安宁想的那样,商队只是大梁的第一步计划。
自从他放商队离开之后,就一直没睡好觉。
整宿都在做噩梦,丽都城被攻陷,生灵涂炭的噩梦。
他将家里的金钱财帛都收拾好,打算让家里人先行离开这个地方,避开这里的是非。
夫人自然是不肯的,一直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又要离开。
很多事情曲安宁不能跟妇道人家说,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知县夫人心一横:“你要是不走、我也不走。”
就这样劝说无果,行程也就耽搁了下来。
而大梁的下一步计划已经开始了。
夜黑风高,曲安宁处理完公务,回房间的时候,一把冰凉的刀横在了他的脖颈处,顿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只要稍稍往前一下,脖子就断了。
“曲大人。”
来人操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话,曲安宁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是何人。
“你是大梁那边来的?”
“曲大人果然是个聪明人,不枉我主子日日夜夜的怀念着你呢。”
“你来做什么,疯了嘛?顾子明在丽都城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你敢来,就不出去。”
来人呵呵笑道:“是么,那我出入知县府不是也很简单么,那个叫顾子明的可拦不住我,至于为什么来,自然是有用意的啊。”
“曲大人,主上知道你有退缩之意,特地派我前来再给大人一次机会。”
曲安宁心一个咯噔:“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打开城门,让我们的军队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