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澜之却不曾听闻,此时莫名接到不少姑娘的丝帕,一时间也是怔愣半晌,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今日莫不是丽都的结亲之日…?”
顾子明瞧着他窘迫模样,笑道:“今日乃是曲府小姐招亲的日子,众人自然是想要穿的好看些,博取了旁人的注意。自有人看不上那曲府自命清高的大小姐,有人便是借着此机会,在民间找寻中意的女子。”
“如此说来,便还是托了这女子的福气来,才能叫这城中如今如此繁华。”
卫澜之点头,随即纳闷道:“少爷,这曲府大小姐招亲?她乃是官家之人,为何跑到这大街之上寻了人来招亲?”
顾子明一时哑然,在众人眼光之中,门当户对极为重要,他却与知县的想法不谋而合,不论是何人,喜爱便是首要之位。
正巧看见一旁的客栈之中堆积了不少人,皆是凑在门前瞧热闹。
顾子明上前一步,正巧撞进店小二的眼中,他此时已然见怪不怪,接过他手中马匹,笑问道:“二位客官还是吃酒么?今日客栈之中进了些新酒,最是甘甜。”
方才踏入屋门之中,便已然瞧见陆庭驿正坐在屋角旁的桌前,颔首不知在想些甚么。桌上只有一壶茶,分明是一组茶具,偏生只有他面前有了一盏茶杯。
顾子明一顿,随即走上前。
卫敛之眼尖,先行了礼,方才立在不远处,与卫澜之窃窃私语。
卫澜之似是变戏法一般,从手中扯出一张又一张的丝帕来,随手一洒,便是漫天飞舞,叫一旁的卫敛之颇为无奈,拍了拍脑袋,方才叫他安分些。
顾子明指尖轻弹,那酒壶之上的盖子便被掀开,落在一旁的桌上,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来。
他便是有些好奇道:“知县怎么不把你关着,反倒叫你出了衙门?”
陆庭驿这才发觉了他一般,慢半拍反应过来,盯着他瞧了半晌,拿起面前的酒杯来,转了转,复又放下,长叹一口气道:“今日是曲家大喜日子,想必知县也不愿与我节外生枝,早早将我放了出来。”
“我原先想着便是在此处随意吃点,再寻了阿岚一同去街上游玩。谁人知晓,我方才来到此处,那店家便告知与我,阿岚一早便走了去。”
“行囊不曾有多少,此时却是音信全无。”
顾子明猜想道:“莫不是她已然寻着了亲生父母,这才不得已而为之?”
二人相顾无言,阿岚究竟为何离去尚且无从得知。只是顾子明下午闲来无事,心中念着知县所言,若是能得了此机会进了曲府,想必定然是有了大把时光,叫他在曲府之中好生探查一番。便是再无人需要他躲躲闪闪,藏匿在阴影之中,跟随旁人三言两语找寻出路。
顾子明叹息一声,摇摇头,随即与他对饮。午时已过,街上众人少了不少。此时夏日渐渐长了些,便是夜半之时,皆是有着暖风袭来。
午时之时,更为炎热,便是顾子明也难以忍受这般煎熬。春日不过才走,夏日宛若疾步前来一般,热气扑面。
陆庭驿早已没了打趣的心思,与他一同立在曲府门前,瞧着排着十里长街的队伍,一时间哑口无言。
“现如今瞧来,这是人人都想打破了脑袋也要进了曲府之中。”
卫敛之不由得感叹一声,随即老老实实地立在身后,对此等景象叹为观止。
卫澜之笑着摇摇头,道:“不仅是如此,你可瞧见这些人穿的都是甚么衣裳么?”
卫敛之抬眸,果真瞧见人人衣裳皆是绣了那牡丹花亦或者是那鸟雀跃上枝头的图案来。
点点头,只是仍旧不解道:“确实都是家中有些底蕴的家族,只是这又能说明了甚么呢?”
卫澜之一顿,诧异道:“你便是不曾发觉了么?这人人的衣裳皆是出自一家店中所得。”
“这你是从何而知?”
顾子明也万分诧异,转过头来问道。
见是顾子明转了身来,卫澜之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我原先也瞧不出来,只是这处众人衣袖上皆是有一模一样的花纹。虽是颜色各不相同,我却是能瞧出来的。这应当是某种标识。”
顾子明点点头,果真在众人衣裳袖口处瞧见那纹样。陆庭驿颇为惊叹地望着他,笑道:“不曾想将军的亲卫也是这般足智多谋。”
顾子明反而陷入了沉思。若是这真如同卫澜之所言,皆是出自同一家店铺手中,便是又赚取了一大笔银两。这家的铺子又是从何而来这般华贵的料子?
人潮涌动,他索性不再去想。
往前走了不过几里地,便已然瞧见大开的曲府门。卫澜之对此处颇为了解,一眼便瞧见了那原先短打上衣的小厮摇身一变,竟是也成了这众多招亲之中的一员。
跃上枝头变凤凰的事,何人不想去做?便是顾子明也不由得诧异。
陆庭驿忽的一顿,望着一处出神。
知县正坐在门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扇子。今日虽是并无往常那般炎热,他宽大的体型却是难以承受。不过两三下,身上又是出了一身密密的细汗来。
眼眸一瞥,正好瞧见顾子明四人,慌忙起身,倒是叫身后小厮吓得一顿。
“将军,怎么来了也不寻人通报下官一声,叫下官去接了诸位,也比在这些人走动之中好上百倍!”
似是埋怨,又似是在责怪自己思虑不周。将人好不容易请向一旁的屋中。在众人羡艳的目光之中看不见踪影。
入了曲府大门,只见不远处的大堂正中央,颇为优雅地坐着那曲府的小姐,便是他先前见过的曲清婉。此时她面容上系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双眸。
百无聊赖地接过一张又一张文人递来的字画。
不论如何出彩,在她手上也不过是草草一过。一旁的厅堂之中聚集了许多男子,待顾子明问起,知县方才乐呵呵道:“将军有所不知,这些人都是我曲府招来的男子。只待层层选拔,最后叫舍女亲自挑选,便是最后要成亲的夫婿。”
卫澜之在身后轻轻咋舌。
却是发觉这在厅堂之中等候的人,身上穿着竟不曾有那般纹样。
果真都是些真才实学的学子,卫澜之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料想来:知县莫不是靠着衣裳分人,这人若是穿着他所熟知的衣裳,必定是个来攀附权势之人?
他这般想的不切实际,顾子明这边方才从曲清婉身旁走过,谁知她一激动,忙起身喊道:“公子!”
顾子明颇为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那曲清婉也不坐在舒适的软椅之上,两三步便跑了过来,眼眸清亮,望着顾子明的双眸中尽是期盼之意:“公子今日可是来招亲的?”
“旁人如何我却是不管,可若要是公子与我成亲,这些繁琐通通可以省去!我们择了吉日便成亲!”
卫澜之一顿,这才想起那商队之人口中所言,被一娇蛮女子缠上身,原是这知县之女。果真是旁人惹不得,只得远远地躲着。
顾子明一顿,叹息一声,轻轻从她抓着的衣袖中挣脱出来,摇摇头道:“姑娘请自重,今日乃是知县请我来商议要事,还望姑娘莫要叫知县难堪了才是。”
她一顿,失望地垂眸。
卫敛之抓住机会,忙替他解围道:“姑娘,便是这个理。我们家少爷早已成亲,便是孩子都有了,更何况少夫人素来眼里容不得沙子。这丽都天高地远的,你若是去了,也只得受气。知县大人如何能帮的了你?”
她张了张口,还想要说些甚么,被一旁的知县打断:“好了,婉儿。还不快些?外边可都等着呢!”
她不情不愿地被身旁丫鬟拖着离去。望着顾子明的眸子满是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笑着。
卫敛之叹息一声,再回眸,正巧对上陆庭驿的目光,他眸色沉沉,似有风雨在其中掩藏。紧攥双拳,也不知是想到了甚么。
顾子明方才向前走了几步,只听身后曲清婉传来一声尖叫。
知县忙回头,却是被吓得大惊失色。
众人纷纷回眸望去,只见一黑衣人,行动轻巧。已然越过了诸位小厮,手持一把匕首,抵在了曲清婉纤细的脖颈上边。
那黑衣人露出的一双桃花眼中,满是狠厉。
知县慌忙上前一步道:“大胆,何人敢在我曲府之中伤人!”
陆庭驿微微一怔,随即落寞地垂下眸来,想要笑着打趣一番,唇角却不论如何也抬不起来。他的神色叫一旁的顾子明观察在严重。
莫不是这人移情别恋,喜欢上了曲家大小姐不成?顾子明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黑衣人的刀尖又是往下倾斜几分。
知县大惊,也不敢冒然叫人去动手,最终只得退一步道:“你想要甚么,我都给你,只求你莫要伤了小女。”
那黑衣人笑了笑,手中尖刀不住地颤抖,霎时间方才热闹的大堂之中,满堂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