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你的人,那便交由你处置。今日她可一同前来?”竹央沉声,面色如土。
“不曾,春香今日特地被我留在了家中,若是叫她知晓我前来见你,岂不是要跑了去?”安染七眼眸不屑,瞥他一眼。
安染七莞尔道:“只望届时,竹公子莫要阻拦我才是。”
竹央品茶,闻声一点头。
冷扶辰再次敲了门入内,安染七也适时告辞,只是冷扶辰哪里这么容易放过她,竹央定是不会向她透露方才二人所言,此时正是她打探的好时机。
“雪儿,不再多留一会儿?我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甚是想念呢。”
安染七起身动作一顿,颇为疑惑:“你我二人从前相熟?为何这般言语?”
“扶辰,莫要肆意。慕小姐,您请回罢。”竹央见状,忙阻拦冷扶辰,向着安染七露出一抹微笑来。
安染七颔首受了,又紧接着瞪了一眼冷扶辰,转身离去。
冷扶辰再她身后气得直咬牙,却也无可奈何。盯着竹央面色不佳的面容,莞尔道:“雪儿今日怎得了?从前那般热情,为何今日如此冷淡?”
竹央面色一沉,厉声道:“你如何知晓她是那慕雪樱?”
冷扶辰面色一僵,直觉其中有异。斟酌片刻,开口道:“我瞧见春香在她身边。春香先前待她那般好,想来是执意要跟着她了。这才叫我瞧出来。”
竹央咬牙,只是眼眸之中厉色如何也掩盖不去。
“好一个春香。”竹央气得险些将一口牙咬碎,随即又沉寂下来。此时与他相伴许久的那假扮慕雪樱之人并不知晓下落,先前只以为她被鬼迷心窍,不成想原是因着她本就不是自己心中人。
伴他许久的那名姑娘,此时身在何处?
安染七径直回了府中,春香见状,忙迎了上来,接过她手中斗篷之时,面色一僵。
这衣上沾染的气味她再熟悉不过,正是竹央惯用香薰!平日里也不曾在别处闻过…莫不是竹央与她见了面?
安染七坐于软榻之上,遣散一干下人,独留春香一人在屋中。
方才特地将外衣交于她,想来该是心中有了计量。
“你与竹央,是甚么关系?”安染七眼神不错,直勾勾地盯着她。
春香不知她这般耐不住性子,猝不及防便是单刀直入。
“少夫人又在说笑了,我怎会与竹央相识。”春香忙打哈哈,只是心中已经急得冒火。她定是见了竹央,同她交代了些事。
只是不知是何事,她是否需得自爆身份。
“你不说便是叫我严刑拷打?”安染七弯唇一笑,索性与她交了底,“竹央可是都一五一十说了,我只不过想在你口中听到些不一样的罢了。”
“不成想你还是这般蛮横,即便如此,也不肯说实话。”安染七二指捏过她脸,细细一搓,狠狠地甩到一边。
“你竟是连母亲也瞒了过去,手段当真了得。既是如此,你该知晓将军府最容不下的便是你这等奸细。”
春香面色一白,愣愣地看向她。
怎会如此!她分明伪装的那般滴水不漏!莫不是有旁人瞧见了,不曾拆穿她?
对了,是将军夫人那处的那个丫鬟!她不曾饮下她下了药的水,该是偷偷揭发了她!
瞧见她眸色之中怨毒之色,安染七冷笑一声:“怎得,还要叫我送你去衙门么?”
春香慌忙跪地,颤声道:“少夫人饶命,这都是竹公子吩咐我做的呀!”
安染七毫不意外的一挑眉,她不过有意诈她,不成想这人真的信了,索性图个乐呵,听了便是。
春香颤抖着趴在地上,心中思索着对策。她怀中仍旧有半包药粉,若是趁她不注意,洒在面前这盏茶当中,便是天王老子也拿她无可奈何!
这般想着,春香索性爬了两步,拽着安染七的裤脚,哭诉道:“那竹公子允诺我,叫我每日事无巨细地汇报您的情况。每日三餐亦或是茶水小吃,都要上报了他。甚至您与少爷的所言也要报与他,否则他便叫我小命不保啊!”
安染七怎会信了她这套说辞,竹央明显不过拿她当一枚棋子,丢了便丢了。她犯不着因此而记恨竹央,得不偿失。
“你每日在府中,又是如何与他相见?莫不是传了书信。”安染七一脚踢开她。最需忌讳的竹央已然抛弃了她,此时待她愈是恶毒,便是愈能叫她另一个雇主显出形来。
“奴婢有人,每日口头通传了那人,便…”
她话语未尽,只听得门外一声响动,二人纷纷看去。
只见顾子明迈步而入,腰上配着金玉腰配。
念在他大病初愈,安染七不由得放柔了声音,软和许多:“你怎得不好好歇息,又出来乱逛?”
顾子明瞥了地上这人一眼,眉眼尽是笑意:“来瞧瞧你,别叫外人气坏了身子。”
外人。春香一个激灵。
她从前自诩将军府少夫人贴身丫鬟,乃是这将军府说话最有分量之人,底下仆子们哪个见着她不得恭敬的问好?这偏院屋子她哪间不是来去自如,只要报了少夫人的名号,纵然是管家也不敢上前去询问一二。如今她竟然也成了这将军府的外人?
若不是春香在此,只怕安染七要啐他一口。也不知因谁害的自己身子出了毛病,如今还在此处嘲弄旁人,倒真是不将自己放在心上。
思及此,心中更是对他怨恨几分。为何这世间真有那为了他人,为了天下苍生而活之人?这许是她无法理解一事,却也是最叫她动容。
“不过是个叛徒罢了,即便赶出府去,母亲想来也不会责备与我。”安染七解释道。
顾子明一副懂理的模样,莞尔道:“这是自然。便是娘子要将她剐了去。母亲那边也有我去说。”
安染七蓦地脸红了。分明顾子明才是那大病初愈之人,为何她这几日动不动就面上红晕…
春香见二人互动,不曾将她放在眼中,便是给了她喘息时间,顾子明在此盯着,她不好暗地里给安染七下药,瞒过两双眼睛,未免有些难办,只要今日能出了将军府的门,她便是能活一命。
乖觉地趴在地上,仍旧呜咽着。
“少夫人,少爷。春香本是无意,奈何竹公子势大,我哪里扭得过他呀!还望少夫人放我一马,日后春香定为少夫人做牛做马,尽心尽力!”
语毕,不住地向着地下磕头。声音响亮,一个不注意,便是磕红了额。
安染七冷哼一声:“叫你尽心尽力,是叫你日后继续好为他人做牛马罢?”
春香眸色一冷,咬牙。她哪里受过这般屈辱,纵然是在竹央那处,冷扶辰也是得看她几分眼色之人,如今尽沦落到这种地步!
日后待她出了这扇门,便能叫她不得好死!
安染七哪能不知道她的怨恨,莞尔一笑:“今日我与少爷还有事要做,不愿搭理你。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罢。”
随即笑得阴险:“竹央那处,你便是不必再想,想必此时,冷小姐在他耳边,吹了不少枕边风呢。”
春香一怔,眼眸之中竟是震惊,似是不明了为何安染七这就将她放走。不进行一番严刑逼供,暗中猜测是竹央保她一命。只是此时她二人该是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冷扶辰喜爱竹央,这似乎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只是竹央似是毫无所觉,仍旧面色微冷,将冷扶辰当做至亲兄弟一般对待。
春香灰头土脸地将自己衣物收拾了,途中遇上光鲜亮丽的夏蝉,正捧着一精致木匣,脚步轻盈,面带微笑,朝着院中走去。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沙迷了眼,夏蝉不得不将双眼紧闭。春香自是不愿以此时面容示人,快步与她擦肩而过。
夏蝉不曾见着她,将眼睛一眨,随着她步履轻快地前去院中。这乃是慕雪樱陪嫁之时的仅有的几件嫁妆,也不知是她此时心情大好,还是意欲赠人,尽数叫她拿了出来。
说来也可怜,分明是永昌候府人人敬仰的嫡女。身世高不可攀,却偏生叫那庶女与继母欺压,大婚之时的嫁妆也不过一匣子便能装满,与那十里红妆,怎可相提并论?
顾子明遣了人,暗中跟着春香。
她无处可去,身上又无几分银两。想来该是朝那边投奔而去,此时便是静待佳音。
悄悄牵过安染七的手,不待她挣脱,放在唇边,落下一吻来。
“娘子果真厉害,这府中可还有一奸细呢,娘子该如何处置?”
安染七斜他一眼,思索片刻,冷声道:“丢去衙门罢,大人自会处置。”
顾子明莞尔:“娘子当真有勇有谋,取到娘子果真是我子明三生有幸。”
安染七不知为何,心头浮现出一丝怒意来:“那便好好感谢圣上隆恩罢。”
说着,将手一把抽出,留给他一个纤弱背影。独留下顾子明一人发怔,不明所以。
便是在想慕雪樱何时归来罢,果真,她是那棒打鸳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