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动门帘,墙上悬挂的银铃被风吹动,散出一片叮当声。
红木栅栏旁,挨着从不凋谢的七色花朵,他们称它为“永生花”。
孤单伫立在此,见证世世代代交迭更替。
珠玉门帘掀开,露出其中木屋门。轻扣两声,发出敦厚的声音来。一旁的熏香因着旁人走动,烟轻轻散了去,又结在一处,似有若无地漂浮在空中,向上渐渐淡了去。
远处隐隐听见古琴奏乐,叮铃两声,婉转柔和,当真是休养生息的佳处。
直至门从内里打开,香烟扭动一瞬,散去屋中,又回来。
面前小厮恭敬模样,并不谄媚,低眉道:“小姐,请。”
安染七迈步,踏进屋内。
入眼地便是一处巨大屏风,花草树木皆镌刻于此,草席地面,四处皆是红木,悠然的檀香漂浮而来。
方才开门的丫鬟一声粉衣,柔声提醒她将足上鞋履褪去。转而出了门,将门从外替她掩好。
安染七依她所言,踏着草席便向前走去。
日光洒在草席之上,格外乍眼,眼前之景,一览无余。红木雕栏,上悬着一篮花,想来也是千金难求的所谓永生花。
草席之中一桌,两蒲团。只是其中一蒲团上,早已坐了人。那人手持茶壶,将面前茶盏斟了茶水,静静待它散去热气。
似熏香燃尽飘出的烟一般,悠然朝上,偶有风拂来,将它吹散。
“雪儿。”
那人开口,只是眉眼之中,郁色不减。
安染七顿了一顿,坐在他对面。这间房子她已不是第一次瞧见。透过红木窗檐,她仍旧能瞧见前些日子她所在之处。
那棵现已发芽的枝干,早已盛绿。
“竹央。”安染七开口。
对面人正替她斟茶,闻声不由得手一颤,险些将茶水洒在金丝檀木桌面之上。
“你该知晓我并无此意。”
竹央勉强一笑,目光深邃,哑声道:“你来寻我,所为何事?莫不是就与我来说这些个家长里短罢?”
安染七莞尔:“自然不是。你这般聪颖,不若想想,我今日前来意欲为何?”
竹央盯着她半晌,冷了脸:“你不是雪儿,你是何人!”
安染七也不惊慌,指尖触了触滚烫的茶杯壁。一早便知晓他该猜出她不是真正的慕雪樱,只怕他所遇之人,也并非慕雪樱本人。
“不过一个名字罢了,人人都可以是慕雪樱,这又有何干?今日来寻你不过是想证明一件事罢了。”
“你不是雪儿?为何春香会在你身边?”
安染七不由得笑道:“我原先以为春香是由你派来的,现在瞧来,竟是我多虑了。”
“既然慕雪樱都可以由多人扮演,你又如何确定春香此人从未变更?”
“你如何知晓春香便是春香?”
竹央面色一僵,冷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甚么,你莫要用雪儿面容与我这番说话!”
“慕雪樱自小生在永昌候府,由继母与同父异母的妹妹打压。皇上因着永昌候府嫡女性子直率,品行端庄,特赐婚将军府监军顾子明做妻。”
安染七语毕,冷声道:“不知您何时与慕雪樱相识?”
竹央眼眸一凛:“你想与我说些甚么?莫不是所言,我所结交的那慕雪樱也是个冒牌货罢。”
安染七诧异不已,问道:“我从未与你言语之中慕雪樱相遇,想来是个假的了。我既是嫁入将军府,这期间一直待在府中,不知何时与您相遇,谈何相熟?”
竹央一怔,冷声道:“若你才是那假扮之人,岂不是冤枉他人!”
“那我便是欺君罔上。我出身永昌候府,直入将军府,这期间人多眼杂,叫旁人如何假扮?”
“倒是竹公子所见慕雪樱,不知出身何方?”安染七步步紧逼,丝毫不留余地。
二人僵持片刻,听闻门后银铃作响。竹央将目光移向屏风,不过一会儿,那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扣响。
原来这银铃并非因风作响,而是有人刻意将银铃拉响,以提醒屋内之人,此处有人经过。
竹央喊一声:“进。”
木门一声“吱呀”,不过片刻,人从屏风后走出。正是她先前所遇的冷扶辰。
安染七朝她略微一颔首,指尖再触碰茶杯,已是凉了不少,想来已是入口正温。
慢悠悠地轻啜两口茶水,品出清香来,略微惊了一下,这正是先前顾子明带回府中一尝的新茶。却又想起此时身处之地,恍然大悟。
想来竹央想讨来此茶,并非难事。
冷扶辰从一旁取来了蒲团,紧着竹央坐下,目光温和,笑问道:“雪儿怎得来了?夜不与我知晓一声。”
安染七瞧着竹央仍旧低沉的神色,并未言语。
许是瞧见她目光所及,冷扶辰面色变了一变,又端起温和面容来,替她将茶斟上。
“这茶可是好茶呢,平日里也不见阿央拿出来。原是等着雪儿来尝呢。”
安染七不屑地嗤笑一声:“这位公子,劳您先出去片刻,我与公子有要事相商。”
冷扶辰险些端不住面上温和,看向竹央。
素来沉稳的竹央,此时也乱了心绪。他难得寻到的心上人,不知姓甚名谁,更有意外都是哄骗他!
抬手一挥,便将冷扶辰赶了出去。
只见她张口正要说话,却忽的哑了声,竹央分明是在护着慕雪樱!她便知晓。
幸好她方才所言“公子”,想来是并未识破她女子身份,借此打击一番,还是有可能。
竹央见冷扶辰离去,冷声道:“春香为何在你那处?”
安染七眉峰一挑,诧异道:“春香不是你派来监视我的么?原是她也被迷惑了不成?”
竹央一怔,正欲解释。
“这便正好,我正疑心她与外人私通。若不是你派遣来,那便任我处置就是。”
“她怎会与外人私通!”竹央险些喊出声来,满眼不可置信。
安染七一顿,疑惑道:“为何不可?”
竹央一噎,知晓自己言过其实,忙静下心神来,摇摇头,却又皱眉:“春香当真与外人私通?”
“我诓你做甚?今日不过前来询问一番。现如今她这般,自是该由我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