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染七卸下木簪,长发如瀑,倾泻而下,在黑夜之中,映着烛火,颇有一番风味。
只可惜无人欣赏,偌大的屋中,只有烛光跳动,亦或是白纱相隐。
“美人早逝…”安染七口中喃喃道。
慕雪樱当真是一副好皮相,想是定能活得许久。安染七终是将面上戴了许久的面具揭下,人面戴久了,总会揭不下来。
细细端详一番,不由得苦笑一声。
原是她原本面容也认不得了,只在印象之中模模糊糊,如今瞧来,竟觉得分外陌生。
她何时才能以“安染七”一名姓示人?莫不是终身便戴着此面具了罢?
长叹一声,又将面具覆在面上,终是妥协了。
又过几日,门口小厮来报:“少夫人,刑部侍郎求见。”
安染七一愣,皱眉道:“你不曾与他说明少爷前去守丧了么?”
小厮犹豫半晌,低声道:“侍郎大人便是来寻您的。”
安染七便踏着风,怀揣匕首,袖藏绳索,携着二人前去面见刑部侍郎。
一入得前殿,便见着陈允之云淡风轻地坐在软榻之上品茶,一副悠闲模样,哪里有分毫不自在。
安染七暗中松了一口气,虽不知他前来意欲为何,防着些总是好的,况且他二人并不相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叫人说了闲话去。
碎步上前,一行礼。
她虽是无所谓这些琐事,只是怕顾子明同她唠叨罢了。安染七如此想到,坐在他对面软榻上。
索性陈允之心大,对此无甚感觉,见她来了,躬身一回礼,方才落座。
“陈侍郎今日便是指名要找妾身,可是子明有事相商?”
陈允之满意一笑,果真这少夫人与那传闻中一般聪颖,说话也不费那些气力。
不自觉中,面上便带了些谄媚,道:“正是,顾少卿,不,小顾将军同我说起九公主有一故人,名唤段眠。不知少夫人可与我行个方便,引荐一番?”
这便是牵扯到前朝政事了,安染七不便多问,只得先应下。
二人不过说了一刻钟,安染七便叫人送陈允之出门。
方才议事不曾避着春香与夏蝉,也是叫她二人作证,好有个清白名声。
安染七回房后,屏退众人,独自一人前去书房。
她先前故意放出话,言说这书房之中,乃有顾子明存放的顾将军要事议文,想来这几日那人该是有所行动,恰巧这几日她不常在府中,如此一来,总该露出些破绽罢。
安染七首先翻出话本,每本话本中都被她夹放着些许落叶,细细看来,竟是都不曾被翻阅过。
再仔细瞧那柜中,她洒落的那些粉末竟是不曾被动过。
只是她用来迷惑此人的所造的些假货都不见了。
莫不是这人真有那通天的本事,能越过这些,径直取出这假物?
就像是…
有人在她背后盯着她一般,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
安染七不禁背后发凉,只是多年的能力告诉她,这屋中却是只有她一人,屋顶之上也无那落步之声。
莫名就想起那日夏蝉所说的红衣女鬼,与她所遇见的那穿墙之人。
咬了牙,恨恨地盯着面前这一亩三分地,这豆大的顾府,总不能真叫她寻不出人来罢?
安染七气急,面上不显,仍旧每日算账记账,手捧一账簿。
顾子明推门而入便瞧见安染七坐在软榻之上,倚着软枕两三,桌边摆着一沓账簿,纸张卷起,其中厚重的封面都有些破损。
安染七见着他,一怔,疑惑道:“你怎得回来了?”
顾子明一挑眉,唤了其中一丫鬟道:“热壶茶来。”
丫鬟领命去了,顾子明这才落座在她身旁,接过她手中账簿,其中文字密密麻麻,叫人瞧着就经不住犯困。
安染七见状,用脚踢了他两下,顾子明这才向她瞧来。
细细打量来,才发现他面色沧桑不少,许是在山间日晒风吹时日久了些,原先细嫩的皮肤竟也有些粗糙,瘦削许多。
这倒比不得从前,却更像个将军一般威风。安染七不自觉的想到。
顾子明瞧见她出神,口中满是酸味道:“如何,莫不是陈允之当真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将你也迷了去。”
安染七听他语气古怪,惊奇道:“陈允之是何人?”
许是没料到安染七这般回答,顾子明一时间哑了声,干笑两声,附在她耳边,悄声笑道:“可想与我一同出门去游玩?”
安染七怔愣半晌,四周瞧了一圈丫鬟,低声斥责道:“父亲尚且在丧期,你怎敢…?”
顾子明摇头,叹息一声:“九公主寻到了,只是皇上弃不得我,非叫我前去相助陈允之。”
不及她相问,又主动道:“原是劫去九公主一人乃是前丞相大人,朝中仍有余党,皇上叫我大理寺彻底清除他几人,便是安了个叛党的名声。”
“大哥也不曾逃过,手握兵权,又向南蛮打去了,皇上也不知怎得了,野心勃勃。叫人守孝也不得安稳,如何祭奠我黄泉有知的父亲啊…”
安染七安慰道:“便是父亲见着你兄弟二人如此为大夙尽心尽力,也该是欣慰不已。”
顾子明忽的哑声一笑,凑近她鼻尖,笑道:“许久不见你,你怎得还是如此招人疼?”
安染七颇为迷茫地瞧着他双眸,不知他口中在说些甚么。
心中不安却愈发强烈。
果真,唇上一软,众丫鬟连同着安染七一同脸红,悄声退了出去,将这屋子留与他二人。
端着茶壶的姑娘才踏入屋中,却是一个人也不曾瞧见,迷茫之间,一转头,瞧见二人,一阵慌乱,放了茶壶便匆匆赶上方才那些丫鬟。
顾子明压着人好一番捉弄,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安染七却是面色微红,口中不住的喃喃,顾子明便知晓她该是在内里骂声一片了。
索性不与她相商,又好一顿欺负,直至安染七顺手抄起账本砸在他头上,顾子明才吃痛放手,只是口中仍旧念念不舍他方才怀中那香软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