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手踌躇一下,当即便道:“自然是真的。”
皇上却难得像极了讨着糖果的孩童一般,乐呵道:“你可是瞧见了?那便说说罢,你是何人家的孩子?为何在着宫中跑来跑去?”
安墨垂了眸,似是脑海之中,宫女与大监教于他的仅有的些许知识中提及,应下了旁人的事,便是要做了,只怕后来若是叫人心生厌烦反而得不偿失。
左右眼前这男子也不似甚么坏人,若是只挑了宫殿,应当也猜不出来他的身份去。脑海之中转了半晌,这才信誓旦旦,带着些许稚嫩嗓音言语道:“我乃是华清宫的!”
哪知皇上当即便怔愣在原地安墨年纪尚小,哪里瞧得出他的不对静来。见着这人再没了声息,又被演武场上一片叫好声吸引了目光去,瞧着二人你一拳我一掌,虽是并不知晓这些路数,瞧得却也是热血沸腾。
副手离得远了些,听不真切,只以为是安墨冒犯了皇上,正犹豫如何上前替他解围,只见皇上直起了腰,笑得和善。
“朕一会儿送你回宫,可好啊?”
瞧着演武台上二人鞠了躬下场,安墨仍旧是有些意犹未尽,歪着脑袋瞧着他,往日那般机灵的脑瓜不知为何,此时没了动静。笑得开怀:“好呀,一会儿我便与大姐姐们说了,叫她们赏了你!”
皇上笑容当即便冷下几分。
总算是挨到了天色渐晚,众人仍旧是有些意犹未尽。副手拉着安墨,只愁一会儿如何寻了借口,在皇上眼眸之下领着这孩子偷偷溜走。
哪知皇上受了众人一拜,径直走上前来,拉住他身旁孩童的手来,笑道:“既是如此,众爱卿辛苦些。”
那安墨倒也乖巧,将手费劲向上伸着,一动不动。副手霎时间便哑然,此时便是连心中的腹稿也不曾打了去,直直地盯着那孩子与皇上并肩而去。片刻之后,似是觉得安墨脚力不足,俯下身子来,抱在怀中。
安墨倒也认路,似是认定眼前这人不过是个难得的好心肠,坐在他臂膀之上,奶声奶气替他指路,“往这边走,不对,是这边!”
皇上哪里不知晓后宫各宫殿地界?当即便是一怔,只是也不曾拆穿了他去,依他所言,快步向前走去。
只是这条路远不似他寻常日子所走。
此路杂草丛生,便是那些个宫女也鲜少来了,再向前走两步,两旁柳枝压弯了腰,将眼前之景,尽数遮挡了去。
怀中孩童仍旧似不自知一般,轻车熟路地挣扎出他的怀抱,身形恰好钻过了那重重叠叠的柳枝。皇上乃是九五之尊,哪里受过这般苦楚?
只是眼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跟着他一同,将那重重叠叠的柳枝拨开了。不知走了几步,才方得眼前豁然开朗。
安墨见着他那般狼狈模样,似是觉得新奇,也不敢放肆笑开了去。只蹲在一旁,笑地有些瑟瑟发抖。
皇上好不容易理了身上的枝叶,再回眸,只见安墨早已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仿佛方才笑得前仰后合的那人不似他一般。
一把将人捞起,也不顾怀中人的挣扎,这才冷了面容道:“说说罢,接下来往哪里走?”
华清宫前,杂草丛生。就连宫门前难得栽种的几棵花果树,也难得稀稀疏疏,瞧着便是一副将死模样。
一旁的大监早便在门口候着了,见着皇上出现在眼界之中,上前一步,叩响宫门。
里头半晌方才有宫女开了门来,沉重的宫门缓缓被打开。只瞧见面前黄袍,又瞧见黄袍之中的褐色衣炮,当即有些怔愣。
见着一旁大监使眼色,方才缓过神来,慌忙下跪,磕头道:“奴婢不知是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还望皇上责罚!”
安墨似是有些搞不懂她所言,蹙了蹙眉,眼眸在她与身下之人身上流转片刻。
皇上瞧着这院子之中景象,感叹一声:“你们倒是细心,纵然这宫中也没个主子,倒是井井有条。”
宫女咬了咬下唇,颇有些哽咽道:“奴婢…奴婢不过几人,却也不敢违背了娘娘生前意愿。奴婢发了毒誓,定要叫十八皇子安安稳稳,活下去!”
她说的动容,皇上哪里还不知晓,眼前这人正是她几人全心全力护着的皇族子嗣。瞧见怀中之人满不在乎地咬着手指,又瞧着他蹙起秀气的眉来。方才郁结与不忿一扫而空。
何人不愿望子成龙?只是眼前这孩子已然没了母亲,便是不必再叫他承受那么多。此时这般无忧无虑,叫他好生享受一番父子亲情,也实属不易。
只是那宫女瞧这二人,仍旧是诚惶诚恐道:“皇子殿下可是惹了皇上生气?皇子殿下素来在宫中便是依着太傅所言,从未逾矩。”
皇上这般才思量起另一事来。
方才在上书房,并不曾见着,这难得一见的十八皇子。确实在演武场中,瞧见了他人。这孩童年纪轻轻当真知晓前往演武场的路途么?
随即便有些恼怒,瞧着怀中的安墨,冷声道:“今日乃是去了上书房的日子,只是你不曾在上书房,去了哪里?”
安墨这才将视线从手掌心上移开,抬眸瞧着他,疑惑道:“夫子叫我莫要进去,太傅大人也说了,叫我今日先行回宫,只是我不愿。”
说着,便似寻常孩童那般赌气道:“我偏不回宫,这御花园大着呢,我也不曾好好转了去。大姐姐寻常日子也不带我玩,我便自己去!”
言及此处,皇上哪里还不知晓这些内情。这孩子在他眼眸之下,在华清宫便是生活了这些年,更不论叫他并不知情。
分明是要将这孩子扼杀在后宫之中!
若是他今日不曾见着,也不知这孩子日后下场究竟如何。当即便有些恼怒了去了,嗤笑一声道:“来人呢,传朕口谕!便是赏赐华清宫布数匹,书画十卷,金银各百两!”
“再替朕寻了今日演武场中各位将士,明日觐见!”
安墨便是一脸迷茫地送走了这怒气冲冲之人,紧接着又被一旁的“大姐姐”抱在怀中,腾空而起,转了几个圈。虽是并不知晓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情,睁大了双眸,隐隐有了感觉。
他日后,再也不用避着那些十七皇子十六皇子了!
十八皇子再得宠幸,叫后宫掀起一阵风波来。只是这华清宫没个正主,便是有心想发作,也无人可受。又是听闻在这皇宫之中不必每日前往上书房,而是跟随那些个将士们一同前去军营习武时,猛然松了一口气。
这般当不起大任之人,不足为惧。
安墨乐得清闲,再不曾有人将他不放在眼眸之中来,更是不曾有人在他眼前晃着,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语中来。
皇上膝下皇子众多,倒也不缺他这一人,不过养废一个,也比旁人亲些。更是心中喜爱多了几分,任由旁人如何争权夺位,安墨不过一句话语,便听闻了宫中国师的言语,与一江湖人士出了宫,从此便是过着江湖生活,颇为肆意,又是恰巧捡着一正在路旁啼哭的女童来。
正是安染七。
不久,便至鼠疫袭来。万韵阁阁主出门游历,不幸身亡,却又正值安染七高烧不退,醒来时竟是失了忆。何人也不曾认得,竟是为何出现在此处,也全然忘光了去。
那是安染七方至总角之年。
安墨不至弱冠之年,便以一人之力,挑起了摇摇欲坠的万韵阁,更是东拼西凑学了不少本事,方才练就了如今这一身临危不惧的本领来。
皇宫于他,不过是个先前借住的地界,更是不如此时。
若说二人利益,便是皇上给予他便利,先前绞杀江湖人士之时,他所在万韵阁,得已幸免于难。
先前便是如此,他自然也是要扶一利益之人上位。这人若是能保得他万韵阁,那便是再好不过。总归是皇室有些靠山,也不至于日后走投无路。
安染七丢失了记忆却不自知,仍旧磕磕绊绊活至今日。只是现下她的任务便是随着白柏一同出门去历练,这却不是个轻松的活计。她此时便是身子堪堪能动,便要一路颠簸,叫她心中那些对于顾子明的不忿也尽数消散了去。紧随而来的新鲜事物叫她无暇顾及。
只是她方才离开酒楼之中,紧接着便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顾子明登门拜访。
安墨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眼皮,瞧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觉好笑,沉声道:“顾大将军有甚么事情,这般着急来见我?”
顾子明忍住心中怒气,不知如何开口,琢磨半晌,终是放出话来:“那慕雪樱身子有孕你可知晓?”
安墨哪里会不知晓?寻着慕雪樱第一时间,便是与她诊脉,虽是并不知晓这孩子究竟是何人所有,却也乐得叫顾子明吃瘪。
“我知晓又如何?那孩子打我见着她便有了,你莫不是想言那孩子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