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不过是方才蹲的久了些，不过是些小毛病，倒也不必这般叫人费心。”
顾子明冷了眉，霎时间便是有些不乐意道：“方才叫你莫要乱走动了去，为何偏生去了那处？险些叫大哥瞧见了，他定然是饶不过你。”
安染七苦笑一声，讷讷道：“方才只是瞧着夜色不错，便是在那处驻了足。又听得身后来客人，慌忙之中也不曾做了他想，谁知酿成了今日这种局面。”
顾子明垂了眸，轻声道：“近日你小心着些。大哥许是疑心与你，他方才见着我不住地问着，只怕是对你有了猜测。”
安染七一顿，抬眸颇有些疑惑道：“问我做甚？原先不是早已打消了疑虑么？怎得此时又要闹出些甚么幺蛾子来？”
顾子明摇了摇头。二人静默片刻，只听得马车外一阵敲锣打鼓，竟是入了深夜。
安染七掀开帘子来瞧了瞧，只见街上一人手持锣鼓，臂膀之上挂着那灯笼。叫人瞧得不甚清晰，只听得咿咿呀呀声音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敲了两声，又高喊道：“夜里闭户，谨防盗贼—”
安染七瞧得新奇，整个人不住地向着窗外伸了头去。顾子明叹息一声，心中不安愈发浓重。顾晟茗心中有了疑虑，定是要借机试探一番，只是不知晓此时可是那好时候。
他虚的提防着些。安染七并不了解告诉你的性子，恐是要不经意之中落了他所设的圈套之中。方才纵然有心提醒了去，只是瞧着也无甚么成效。
顾子明有一搭没一搭地手指轻点在腿上，盯着面前那厚重的车帘出了神。
二人回了府中，身后马蹄声紧随而至。放眼瞧去，果真是顾晟茗的马车回来了。安染七不过行了一礼，先行离去。
顾子明有意等着顾晟茗，更是多了些试探的意味来。见着顾晟茗面色不虞，颇有些诧异道：“怎的了这是？可是那丞相之女有了甚么进展？”
顾晟茗闻言，眉间似是更为紧蹙。半晌，叹了一口气，这才按了按眉间，舒缓了神色。
“那丞相果真是个会闹事的，指着三皇子便说劳什子罪魁祸首。分明知晓三皇子不过来时便在殿中坐着。”
顾子明习惯性地便问道：“只是三皇子与丞相之女无冤无仇，更是不曾听闻两家有甚么交情，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顾晟茗一顿，面露古怪：“只是那丞相说了，三皇子素来有些见不得人的癖好，便是先前抓去了丞相之女，做了些有辱清白之事。”
话音方才落下，府中便是一片寂静，、勉强听闻那有鸟雀仍旧在树梢之上叽叽喳喳。忽的听闻那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来，只见黑压压一片，向着天空之中散了去，隐在夜空之中，瞧不见去处。
“果真是，有些见不得人。”
“嗯…”
二人静默片刻，此时也不知说些甚么，索性一同向着里面走了去。安染七方才出了门要去那二等丫鬟处所去瞧瞧。只见二人静默，稍显沉寂，霎时间有些怪异地瞧着二人，呆愣道：“大哥与子明这是在做甚么？莫不是出了甚么事情！”
顾晟茗抬眸瞧了她一眼，随即盯着身旁的顾子明，上下打量片刻。顾子明心中镇定，不动如山，面不改色应声道：“不过是有些累了。”
安染七点点头，三言两语便是交代了去处，也不知二人如何作想，二话不说便是离开了去。独留下他二人相顾无言。
顾晟茗瞧着她颇为庄重的背影去，挑了挑眉，似是不经意道：“她不是那永昌侯之女，那她是何人？”
顾子明一顿，原是在此处瞧了出来。顾晟茗最是不易放过这些细枝末节，仅仅是凭借着安染七与永昌侯的对话，便可见一斑。当真是叫人心惊。
“这我如何知晓？她乃是我从永昌候府抬了来，又在我将军府中待了这许久。若真不是那永昌侯之女，又该是何人？”
顾晟茗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长叹一声，也并不予回应。衣袖掠起一阵风来，顾子明下意识便紧闭双眸。
迟迟见不着动静，顾子明睁开双眸，眼前哪里还有顾晟茗的身影去？只余下一片空寂的夜色去。
方才回了屋子之中，烟华顺从地接过安染七褪下的外袍，入了里屋挂起。又是转了个身出了门去，叫外边守着的丫鬟唤了热水前来，这才站在屋子边上一动不动。
顾子明卸下诸多发饰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来，坐于里屋之中，轻啜热茶。瞧着安染七一点一点的卸下繁琐发饰，又是卸下面上厚重妆容，嗤笑一声：“揭下扔了便是，又何必多此一举？想必明日也用不成了，又何苦这般为难了自己？”
安染七垂了眸，从铜镜之中瞪了他一眼：“若是叫烟华发觉了，你又该如何解释？做戏需得全套，你这大理寺少卿当真做的糊涂。”
顾子明一怔，当即便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似是灵光一闪，想通了甚么一般，瞧着安染七便是双眸闪烁着亮光。
“你这又是做甚？大半夜的莫要整出些幺蛾子。”
顾子明哪里会听她的警告，登时便是有些欣喜道：“我便是知晓了，难怪他那时只对着我与大哥下手，却不曾对着那一旁的狱卒动手。”
安染七见他似是陷入癫狂，蹙眉转了身，正要说些甚么，只听得木门被叩响。烟华声音从那木门之后传来：“小少爷，少夫人。热水来了。”
紧接着便是几名小厮抬着木桶，那热水冒着热气，缕缕上升，叫人有些看不真切其中情形。
瞧着那人将木桶搬进了偏殿之中，安染七叹息一声，笑道：“果真是知礼，知晓你我二人不可同住。”
顾子明瞥她一眼，笑道：“我何时出来才是呢？总不好叫我与这滚烫的热水共度一夜。”
安染七只是稍稍想了想那顾子明推开门，正巧遇上她正穿衣的情形，便是有些恼怒。瞪了他一眼道：“待我叫你出来再说！”
一夜无眠。
又是一日风和日丽时，顾子明再一次入了地牢之中。他曾脚步轻盈从此处踏入，更是被人抬出。虽是有些不堪回首，只是他如今有些事想要确认。
多亏皇上赐予的金牌不曾收回，叫他在此处畅通无阻。那狱卒瞧见他，似是想起那日惨状。身子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这才恭恭敬敬得开了门。
只是将人引了进去，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顾子明倒也不在意，上前一步，瞧着那落了灰的椅子，转了身子来。在栏杆之外立足，冷声道：“知晓你醒了，不必再与我装模作样。”
栏杆之中的人，睁开一只眼眸来，颇有些不屑一顾的模样，嗤笑道：“我当是谁，原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大理寺少卿。怎么，今日又要与我切磋一番？”
顾子明不曾与他插科打诨了去，盯着他身上衣裳，瞧着破旧，却是干净不少。脸上伤痕也尽数消退了去。想来应是这几日过得风生水起，半分也不似那囚牢之中的人。
“你曾说过便是你曾拥有了那太后一党的情报，可是真的？”
那人颇为惫懒，此时见着顾子明不曾接了他的话茬去，便是有些不自在。蹙眉道：“自然是真的。”
“你又言语，有一盗贼，乘你不备之时，转了手，可是真的？”
“是真的又如何？”
背靠着囚牢之中的椅子，头向后仰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顾子明的话语去，只是言语之中颇有些不屑。
顾子明倒也不再强求，笑了笑。上前一步，兀自将那门锁打开了去。
正在铁门外瞧着的狱卒，当即便有些惊讶，险些上前一步大吼，念及此人身份来，又屏住呼吸。手中牢牢握住铁链，生怕此人有了异动，叫人防备不及。
上前两步，便是走至他身前。
那人似是诧异，抬眸瞧了瞧他所立之处，嗤笑一声，又阖了双眸。
顾子明笑道：“怎得这般不待见我，莫不是上回叫我顾家给你打怕了不成？果真是徒有虚表，区区一次便是再也不敢动了。”
那人口中喃喃，似是在咒骂，只是顾子明听不真切。
“你说甚么？莫不是果真叫我吓破了胆子罢？”
顾子明不曾嘲笑完眼前这人，只见他似是心不在焉一般，睁开双眸，懒洋洋又言语一句。只是此时顾子明也听不真切。
他口中含糊不清，似是含了些甚么。顾子明倒也不同他一般见识，方才上前一步，疑惑道：“在大些声音罢，你这叫人如何听得清晰了去？”
那人嗤笑一声，眼眸一眯，笑得有些狡诈。猛然起身，朝着顾子明攻去。顾子明怎会任人宰割？堪堪向后一撤步，又偏头躲过他袭上来的尖牙。
顾子明霎时间冷了神情，颇有些不自在道：“你这是想来个出其不意？下次可要好好思忖思忖，究竟是何处出了差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