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是有些不甘心，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子明。瞧着二人之间距离来，嗤笑一声：“我原是不曾想过，你竟是识破了我的念想。这番倒也好，也省的你在此处跟我装模作样阴阳怪气。”
“究竟何事？你来定是不曾安了好心。”
顾子明听着他这话，笑道：“究竟是何人不安好心。也不是那旁的事，只是听闻你是太后一党，特地来瞧瞧。总归是我发现了些疑点，你也莫要害怕。”
“你发现疑点与我何干？”
顾子明瞧着他惫懒的模样，当即便冷了脸来，嗤笑一声：“只是有人见不着棺材不落泪罢了，这份名单你知晓并非只有你有，那盗贼不久偷窃了一份去么？”
“那你就去寻那盗贼，寻着我来特地与我说了，倒也真是多此一举。”
他模样惫懒，眼眸半开半阖。似是毫不上心，分明是生死攸关之际，二人此刻却似那茶余饭后一般闲聊。
顾子明笑道：“我也不多与你说了。只是那盗贼你早知晓会有人保护了去，这才不担忧。这偌大的宫中定然有不少太后一党，总是有人偷偷替你通风报信。”
“只是那盗贼，究竟是否落入旁人手中，你却是并不知晓。”
那人总算愿意抬了眼眸，似是知晓顾子明此时正在炸他，甚至伸出手来，挠了挠头，一副轻浮做派，“那是他们的事，与我何干。”
顾子明盯着他双眸，片刻也不曾离去：“你不怕疼，却是怕死。在这囚牢之中有数件可以自尽之物，你偏生一个也不曾用了。即便被那狱卒折磨，也宁不屈从。”
“若是叫我们知晓那名单，你留着也没了甚么用处。罪大恶极，罪孽深重。你是想苟延残喘，直至新皇继位，还是想着要太后身子好了将你捞了出来？”
那人一顿，索性闭了双眼，颇为平静道：“你在说甚么胡话，莫要再叫我听见了。”
顾子明忽的笑了出声，瞧着这人的双眸也带了些亮色。此刻他便是知晓了自己猜想是那正确的，并非愚昧不可及。
他一反常态地镇定，反倒是心中有鬼。顾子明笑了笑，拍了拍此人臂膀，颇有些哀叹：“罢了，也不与你勉强。”
语毕，便是转身出了牢门，倒是叫屋内之人微微蹙了眉，“你来便是与我说这些？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顾子明挑了挑眉，瞧着他的双眸狠厉：“足够叫你再无后日，你可是功臣。”
那狱卒东张西望，踮脚细看，只是瞧着顾子明又从那牢房之中全须全尾地出来，方才松了一口气，颇有些赞叹道：“顾少卿还是好本事，这几日来的大人们，皆是被他咬了个遍。”
顾子明毫不意外。
从他模样之中便是能窥见一斑，若是那些人显而易见是三皇子党派，那必然是要上去咬一口。阻碍了他的生存之路，那必定是要清除了去。
顾子明阔步走出地牢之中，突如其来的光亮在眼前乍开。轻舒一口气，方才上了马，来时气势汹汹，颇有一番壮志凌云的豪气。只是离去之时，仿佛心中重物落下了一般，再没了那心思。
在京城之中绕了两圈，瞧遍这京城的繁华盛茂，这才转了马头，前往官府处。那京兆尹蓦然见着顾子明的身形微微一顿。先前只不过听下人谈论起来，倒是不知这位皇上眼中的红人何故亲自前来。
他却也不惧，待下人通传后，便是装作放下手中忙碌卷宗，上前一步笑道：“原是大理寺少卿，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顾子明垂眸，笑得温和：“京兆尹大人。原是在下唐突了，不知京兆尹大人近日在官府之中。原先有一盗贼，因着摔下楼阁，在下送了来。只是瞧着有些疑点，在下不好说服了自己，推脱而去。此次便是要劳烦京兆尹大人，替我寻了那日卷宗来。”
京兆尹暗骂一声老狐狸，只是皮笑肉不笑道：“您稍等片刻，这就替您取了来。”
又转而向着一旁小厮喊道：“上座，赐茶！”
又是作了一揖，顾子明这才落了座。
上回来，瞧着京城官府之中，虽是在街巷之中，叫人难寻。只是其中显得颇为华贵，单是摆在上桌的笔墨纸砚，便是上好的物件，今日瞧来，倒是寻常市面上也得以一见的普通玩意儿。
再瞧了瞧那砚台，方才不过一眼，他便是已然知晓。摆的有笔有砚，只是那砚台之中分明干涸，如何能写的出字来？
再打量了周遭，便是连一旁字画也瞧不见，偌大的白墙只余下突兀的钉子来。
顾子明悄声叹息一声，见着那小厮替他斟了茶，忙上前接过：“多谢。”
小厮颔首，退了出去。
顾子明眼眸一瞟，便见着上位的京兆尹似是苦苦思索，端着一本卷宗来装模作样。良久，方才端起了茶来轻啜一口。
只是又转眼见着小书童替他领了卷宗来，当即眼眸一暗。这京兆尹未免有些心思散漫，过于不称职了些。
微微蹙眉，只是也不曾说了甚么，翻开卷宗，只瞧得纸张上不知为何滴落了些墨水，记得言语含糊，颠三倒四。
叹息一声，勉强在其中找寻到了一人的名字。记下之后，方才告辞。那京兆尹见他离去这般快，稍作惊讶，只是忽的反应过来，连连称好，笑得眼眸也瞧不见了去。
“大理寺少卿慢走，来人，将少卿送出门去！”
顾子明垂眸，笑着与旁人道了谢，这才将从那地牢之中牵来的马，交于一旁的小厮。
“这马你届时去了那城郊牢狱之中，交于他们便是。暂且现在京府之中养着些许日子罢。”
那小厮似懂非懂，也不知那是个甚么地界，应了下来。
顾子明沿着记忆之中的地址，一路走着，便是至了一家酒楼之中。当即便是一怔，这酒楼偌大，来往许多宾客，纵然是他也常在此用过。
旁的不言，便是这酒楼之中擅做西域膳食。店内小二多以西域为主，这才引了旁人的好奇。走近堂内之中来，便是瞧见许多人。吃的火热，一派热闹。
店小二似是才忙完一桌，瞧见他进来，匆匆赶到：“公子几位？”
他穿的朴素，与一般店小二无异。
顾子明温和道：“你可知晓一人，名为白柏？”
店小二面容之上笑，当即便拉了下来，警惕般地上下打量他片刻，沉默半晌，方才又提起了笑来：“不知这位公子寻了白公子有何要事？”
顾子明知晓此中有诸多不便，低声道：“劳烦替我通传一声，便说那大理寺少卿前来拜访。”
店小二点点头，安置好他，方才转身离去。转了个弯，便消失在顾子明视野之中。顾子明倒也不急，瞧着众人忙碌，有人喝地昏天黑地，有人放声高歌。当真是盛世，也能这般自在。
不过一柱香的时日，那店小二面上挂着笑来，谄媚道：“请随在下来。”
顾子明颔首，随着他入了一扇门，门内漆黑无比，若不是需得听着些动静，只怕要在这弯处颇多的地界撞个鼻青脸肿。
店小二脚步停了下来，顾子明一顿，颇有些不明所以，只是也不曾妄动。
只听得几声“咔哒”，原是那锁开了。推开门去，又是漆黑无比的长廊，不知何时才能见着尽头。
店小二只是在墙上敲了两下，两旁烛光霎时间燃起，骤然将漆黑走廊照的如同白昼。
店小二不曾言语，顾子明自然也不曾开口。又走了几步，这才叩响一扇门来。待其中人做了回应，店小二方才推开门。也不曾进去，只在门口低声道：“在下便只能送至此处，您请。”
顾子明心有疑惑，推门而入。
只见得空荡的房间之中摆了两张桌椅，再无旁的装饰去，更是连那窗子也不曾有。幽幽地泛着湿冷气息。
白柏笑道：“顾少卿来了，坐罢。”
又亲自替他斟了茶水，笑道：“不曾想到顾少卿突然拜访，也没个准备。这茶水尚且拿的出手，您先请。”
顾子明做足了面子，寻了椅子坐在他对面，轻啜一口茶。这才发觉这桌椅虽是老旧，全然没有受了潮的迹象。桌面更是光洁如新，隐隐能映出顾子明的面容来。
旋即点点头，夸赞道：“确实是好茶。从前竟是不知晓白公子有这等癖好，喜住在这等阴冷潮湿之地。”
白柏叹息一声，挥了挥手，颇有些惆怅道：“这不是京城天干物燥，总算寻着个这么个地界，总归是舒坦些。不知今日顾少卿寻我，所为何事？”
顾子明垂眸，瞧着茶盏之中的浮茶，笑道：“也并非是甚么大事，只是知晓了些那女子究竟为何跌落罢了。”
白柏霎时间便有些僵硬，神色冷淡，面上刀疤更为可怖，“劳烦顾少卿说说罢，究竟为何。”
“若是我不曾记错了去，她便是有着包天的胆子，做些偷盗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