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柏颇有些不愿回答，蹙眉道：“这不是那人尽皆知之事么？又是如何？”
“我若是不曾猜错了去，她该是招惹了皇室的人才是。”
白柏一顿，嗤笑道：“莫要说笑了，她不过一届女流，平日之中在达官贵人身上偷盗便也是了，宫中守卫森严，她如何进的去？”
“这你便是不知晓了，这宫中之人可进可出，我可不曾说了她偷得是那皇宫之中的皇上。便是朝中派别涌动，却是叫她不小心掺和进去。”
“只是可惜了，这般惩恶扬善的姑娘也落入了旁人手中。”
白柏一顿，冷眼道：“那又与我何干？逝者已逝，便是不必再去打搅。大理寺少卿寻着证据便是心底知晓，又何苦与我诉说？平白掀起我的思念之情来。”
“亦或者说，你大理寺少卿，是为了叫我憎恶皇室？我不过江湖人士，那庙堂之中坐着何人都与我无关。我只知晓穿需得有衣，食需得有麦。”
顾子明了然般地点点头，笑道：“你说的果真不错。只是我此次前来更是有要事想要询问了白公子。”
白柏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之上，朝他伸出手来：“顾少卿但说无妨。”
“慕雪樱可是与这女盗贼有甚么联系？”
白柏一怔，显然并不知晓他如何能问出这番话语来，沉默半晌，试探道：“慕雪樱？可是那永昌候府嫡女？先前略有耳闻，只是顾家将军府不是与那永昌候府有了甚么姻亲么？此事该是顾少卿更为知晓。”
顾子明眯了眼眸，笑道：“那我换个说法罢，你与安染七，究竟是甚么关系？”
白柏当即便愣住了神，一时间分辨不出顾子明这是在诈他，还是真的在询问。
便是不喜与这些个文官兜圈子，有事打一场便能解决之事，偏生与他绕了弯。这该如何作答？更是有些恨当初为何接下了安墨这个烂摊子，倒是叫他遇上这等事。
顾子明见他迟迟不回答，倒也不再催促，笑道：“白公子不必紧张，好好想想罢。我今日可有的是时间。”
白柏险些咬碎了一口牙。趁着烛火摇晃之时，狠狠地瞪了一眼对坐的顾子明，颇有些惆怅。这该叫他如何作答？分明他与安染七不过点头之交，硬要算来，只得…
“算得她半个师叔罢。我竟不知顾少卿与安染七这般相熟。”
顾子明微微蹙眉。
半个师叔？便是安墨的兄弟。只是这安墨正在那皇宫之中陪着难得一见的皇上，更是不该在此刻显出身形来。
顾子明点点头，垂眸道：“不知白公子可是认得一人，名唤百里筝？”
白柏心中更为迷惑，这顾子明怎得将安墨身旁的人认了个遍。总不会是安染七那小妮子介绍与他，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愈想心中愈发烦躁，抓了抓头发，当即便有些不知所措。索性坦诚道：“点头之交，不过数面之缘。”
幸好顾子明也不曾继续追问下去，不过笑了笑，便言语告辞。
方才瞧着白柏的神情，该是知晓那女盗贼究竟因何而亡，只是面上并不曾显露了恼怒亦或者是悲愤的神情来，却是叫他有些不知所措。
安染七的世界他不曾踏足过，此刻面对她所熟知之人也难免显露出些许慌张，他该如何从此处打好了关系去，也好日后寻着她人。
不知不觉中，便是听得身旁一阵吵闹，勉强将他唤回神智来。原是走至街市之中，瞧了瞧一旁的谱写，便是有些了然，此处距离他将军府不远，该是不久后便能回了府。
正要在街市之中逛一逛，也好散了心。猛然瞧见一人，呆愣片刻。
这人可是烟华？
上前两步，正要确认，只见得一人从天而降，落在烟华身后。偏生这街市吵闹，也无人发觉身旁多了一人去。皆是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那人拍了拍烟华的肩来，烟华自是转了头，刹那间似是被身后那人迷住了眼。顾子明蹙眉，虽是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瞧着颇为怪异。
只见烟华缓缓转了身，随着那人走了两步。顾子明拨开涌动人群，当即便要拦着，只见烟华身后铺子之中走出一人来，便是安染七。
顾子明蓦地松了口气，随即冷眸盯着那人动作。只见安染七出声，烟华也不曾转了头。那人一顿随即转了身子来，将烟华扔在身后。那烟华说来也怪，直直地伫立在街边。
有意上前去瞧瞧烟华此时状态，绕过安染七，走了过去。只见烟华垂眸盯着地面，不论顾子明如何呼唤也无法将人神志唤回来。
思及方才这人行动，身上霎时间便出了一身汗，也不顾这边烟华，直直地朝着安染七走过去。
安染七此时正蹙眉盯着迈着大步向她走来这人。直觉叫她不自觉退后一步，她能瞧得出这人城府极深，不是个好相与的。更是从烟华身前走来，也不知要做些甚么。
那人身着厚重斗篷，帽子压的极低，看不清面上神色，叫人看不清面容。
顾子明微微蹙眉，只见那人藏在斗篷之中的手动了动。
心知在这人潮涌动之地赶不到安染七身旁，却又恐她被人带走了去。脚尖一点，便是飞身向着安染七那处扑过去。
这等动静那人怎会不知。随即脚步一顿，轻啧一声。顾子明立在安染七身前，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这男子。也不知他要如何动作。
男子斗篷晃了晃，走至顾子明身前，缓缓抬起头来。纵然是顾子明身经沙场多年也不曾见过这等容貌—亦或者说是这等尖嘴猴腮的长毛。
宛若那山中的猴子成精了一般，叫人心中战栗。只不过瞥见他面容一角，安染七便心道不好，只见顾子明身子僵硬一瞬，便是知晓了原委。
顾子明早有防范，在他面容完全展露出来之时，闭上了双眸。安染七立在顾子明身后，无论如何也瞧不见，倒是叫顾子明松了一口气。
只听得面前这人轻叹一声，也不知是在赞扬亦或者是在嘲讽二人：“还算是有些本事。此次便饶你们一回。”
再回眸之时，方才立在一旁的烟华也没了踪影。只是他似是不着急的模样，悠哉悠哉又混入人群之中。顾子明再睁眼之时，那人早已遁入人海，隐去了身形。
安染七惊魂未定：“那人究竟为何寻上了我？”
顾子明摇摇头，沉声道：“那人眸子极为可怖，恐不是个善茬，这些日子你且小心着些。”
安染七点点头，这才回过神来，想要去寻了一旁方才被她忘在脑后的烟华去。转了头去寻，果真见着烟华站在身后，瞧着二人面色有些茫然。
顾子明一顿：“你可知晓方才发生了甚么事情去？”
烟华微微蹙眉道：“回小少爷，奴婢方才不知为何，站在那处。只是瞧着少夫人在此处，我才来此处着。”
安染七微微蹙眉道：“那人当真是个不可预测的，你下回瞧见他，莫要与他对上了。可是记住了？”
烟华点点头，垂眸道：“是。”
随即又转向顾子明，似是才发觉他在此处一般，蹙眉道：“你怎得在此处？今日可不是那休沐。”
顾子明摇摇头，只是也不曾与她说了实情，两三句便是糊弄了过去，瞧着安染七当即莞尔一笑道：“你可知晓你师父何时归来么？”
“他老人家一声不吭便去了宫中，又怎会告知我何日归来？”
顾子明点点头，瞧着安染七，笑得温和：“日后你若是走了，可还会回来瞧瞧我们？”
安染七心中一惊，忙瞥了一眼身后的烟华，蹙眉低声道：“你怎得也不知晓着收敛些！这话哪里是随意能往外说的！”
顾子明笑得颇有狡黠，似是不问出个答案不罢休一般，低声道：“可是还会回来？”
安染七垂眸，也不知在思索些甚么。冷笑一声：“我回来做甚，瞧瞧你与慕雪樱过得可还好么？我在这将军府无名无分，以甚么身份进来？”
顾子明一怔，随即有些恍然。
安染七也驻了足，盯着露出的金玉镯子，似是有些不舍地摸了摸，平静道：“过两日我寻个玉匠，替我把这镯子取了。”
二人显然对安染七要走一事，心知肚明。更是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许是安墨回来，此事便要提上了日程。
顾子明喉头酸涩，只觉一阵哽咽。瞧着安染七正要说些甚么，便是瞧着她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颇有些毅然决然的风范。
似是霎时间豁然开朗，盯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当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烟华跟在身后，颇有些不知所措。方才起这二人便似打哑迷一般，她听不真切，也不知二人又为何闹了矛盾。
夕阳斜斜地打了下来，顾子明两三步跟上她的脚步，笑道：“今日跑了许多地，也不曾用了午膳。一会儿可要叫小厨房做的多些。”
安染七冷声道：“自己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