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待言语,只听得一串脚步声来,拐角之处,有人厉声道:“何人在那里?速速出来!”
顾子明一怔,不曾想竟被发现了去。与安染七对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手攀树枝,纵身一跃,稳稳地翻过围墙。
只听得墙那边有人喊道:“来人啊!有贼逃了!”
顾子明颇为麻利地将安染七打横抱起,脚步轻快。春风打在脸上,刮得脸面生疼,缩在他怀中,仍旧阻挡不住料峭寒意。
运起功来,不一会儿,便至一处荒凉之地,逃离了寻上来的人的眼线。
安染七揶揄道:“不成想堂堂大理寺少卿在自家府中也要被赶出来,落得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境地。”
顾子明这一路颇为劳累,索性寻了个树枝坐着,朝下望着安染七。
“春香一事,你可有甚么好想法?”
安染七惫懒道:“无非是离间她与上位,只是另一派我还不曾知晓,想来是与朝廷有关。”
顾子明沉思良久,踱步两圈,眉头紧皱。
皇上有意将自己身子放任,许是在打探众人。他府中此时又有密探在此,他不得不步步为营。
直至春风拂过,顾子明蓦地看向安染七。
安染七被他这般直勾勾盯得浑身发毛,不由得试探般地问道:“可是出了甚么事情?”
顾子明沉默下来,摇头叹息一声,颇为疲累地上前两步,将头放至她颈窝处。
“若我只是个凡人,该多好。”
抛下这世俗身份,不被旁人所拘着。可与你一同浪迹天涯,惩恶扬善。
安染七轻笑一声:“你生来便注定你与常人不同。若是连你也成了百姓,这大夙该如何?”
“莫要辜负了顾将军,要保这大夙一世太平。”
他深吸一口气,将头埋得深了些,默不作声。
安染七似是头一回见他这般脆弱,似是不堪一击的模样。想来也是,顾子明平日里既要应对朝堂之上勾心斗角,回府之后还要小心着隔墙有耳,处处是眼线,似走钢丝一般,一柄刀刃悬垂头顶。
纵然是她也吃不消这般猜忌怀疑。
安染七知晓此时便是叫他静默片刻,他便能缓和过来。
春香一事迫在眉睫,顾子明身负要事,定不能叫他在此事上耗费心力。
安染七冷眸,朝堂那边她不知晓暂且不议,那便先将竹央这边一网打尽,她必定会露出马脚来。
二人照常回了府中,顾子明无甚精神,只草草喝了两口菌汤回了屋中。待安染七去瞧之时,他早已换好了衣裳,合衣躺在木床中间。
安染七难得有意询问一番,今日顾子明本该好好修整,偏生被这春香搅得不安宁。
“可还能动弹?”
语气之中不自觉的带上些担忧,顾子明闻声望来。见她坐在床边,拉过她手放至胸膛之上。
仅仅隔了一层薄衣,掌心之下熟悉的跳动叫她有刹那的失神。身子一僵,只见顾子明抬眸,面色略有薄红。
安染七面色一冷,忙将另一只手贴在他额前,慌忙喊道:“来人!”
顾子明蓦地拉紧了她的手,笑道:“不碍事,不过发热了些,睡一觉便好了。”
安染七隐隐有些怒气,冷声道:“你今日受了许久寒风,哪里睡一觉便好了?还不快些喊了郎中来…”
顾子明打断她:“我不想叫春香知晓,若是那人知晓…”
安染七冷笑一声,将他被子裹得严实,双眸一暗:“在我眼下,她若是敢做甚么,我便敢杀了她。将军府不能没有你,你明白么?”
不知不觉中,她已然将顾子明划入她保护范围内,无论是谁也不能将他伤了去。
顾子明咳了两声,眼眸之中蒙上一层水光,凝视着安染七离去的背影,唇角一弯,只是架不住意识逐渐模糊。
待郎中在其中诊治之时,将军夫人匆匆赶来,拉着安染七的手,忙问道:“明儿怎会突然发起热来?可是今日你二人着了凉?”
安染七面不改色,端庄道:“许是山间风大,他今日又穿的单薄,这才经不住风寒。这几日宫中事情繁杂,也不见他好好歇息一日,半成是累倒的罢。”
随即遣了一小厮前去宫中报信,叫顾晟茗替顾子明明日早朝请假。
冷眼看着春香,只见春香正要将桌上残渣收拾了去。安染七冷声道:“春香,在这坐着,夏蝉找人收拾了。”
夏蝉领命去了。春香盯着她眸中冷色,瑟缩一下,不知又是哪里得罪她。莫不是那厨娘不曾受她蛊惑?私自与安染七通了信?
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今日二人盯了她一整天。
郎中擦汗从屋中出来,将军夫人忙迎上前去。郎中长舒一口气,接过一旁丫鬟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方才面对众人担忧的神色,道:“令郎平日身子极好,这一出事,便是大病。不过是受了寒,只怕还需得静养两日,再瞧瞧情况。今夜需得以凉水降温,这乃药方,早中晚每日一副,需得按时吃下。两日后我再来瞧瞧。”
将军夫人这才发觉顾子明此时是正处于偏殿,不由得好奇道:“子明为何睡在偏殿?”
安染七一噎,忙搪塞道:“许是他察觉有异,睡在偏殿罢。我也是绕了一圈才寻至他。”
将军夫人不疑有他,便是信了她所言。又赶忙叫人去抓药,连着安排好些人在偏殿之中候着。
这其中也有安染七的缘故,倒叫她有些不忍。不由得开口道:“我来便是了,也不必劳烦旁人…”
哪知将军夫人将眼中泪花一抹,拉过她手,道:“那便是最好不过了,我正担忧这些下人不上心,白日我来看着便是。”
安染七一顿,面上堆出一个微笑来。早知如此,就该叫他受着这罪。
气势汹汹地走去偏殿,只是见着床榻之上已是不知今夕何夕的顾子明,便消了大半气焰。
叫春香前来换水,安染七只得捏着冰冷的帕子替他擦拭面容,只三两下,帕子变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