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看来,确是顾子明的字迹。其中所言戚宣朗如今在皇上面前有些分量,想来这几日便能提个小官一做。叫她莫要打草惊蛇,将此事透露给将军夫人,以免她忧心。
安染七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之中,瞧着一旁仍旧燃着的炉子,将信塞了进去。
春香与夏蝉见了此景对视一眼,谁也不曾开口说话。
“今日午时前,莫要来扰我。”安染七撂下这一句话,转身便入了书房。
她与顾子明约定的暗号,在信中尽显。春香乃是她身边人,支开旁人看信件已不是甚么不可思议之事。只是不得已之时传信,不可叫旁人瞧去,二人便约定了一番暗号。
每隔三字,乱序一排,便代表着顾子明的未尽之意。
她暗暗记下了那些字,此时便需得她再细细理一番,才能知晓顾子明要与她说些甚么。
戚宣朗是八皇子的人。
得知这一消息,安染七眉头一跳。
这都是甚么怪事堆积在一处,总算替元瑶寻了个看的过去的上乘夫君,转眼便言说此人正巧在他们对立派别当中。
顾子明有意三皇子,元瑶若是嫁过去,便是八皇子党派。这不是叫他几人难堪么。
安染七险些将牙要碎了,却也知晓顾子明此时心急如焚。元瑶寻了个心上人,本是不该参与这些争权夺势之中来,她只需得做好她的夫人,这些事再不必思量。
难做的却是他与戚宣朗。
所幸现在他未明朗自己身份,仍旧是忠心耿耿的保皇党。
安染七眉头一蹙,忽的反应过来:顾子明这是何意?她不过是个替身罢了,又为何要与她相知这些琐事?
恍惚一阵,竟不知他意欲为何。
沉思良久,起身翻出一本书来,正是这几日顾子明沉迷醉心的兵书。
其中夹着一张纸,上面列举了当朝身份明了的朝臣,细细数来,竟二十有余。
这戚宣朗想来也是后来被八皇子招进麾下,只是不知,待他知晓顾子明属意三皇子后,作何想法。
顾子明将身子斜斜地倚靠在软榻上,陈允之坐在下位,剥着新出的蜜桃皮,一口下去,汁水四溅。
“这桃子倒是美味,不如向皇上求一点回去罢。”陈允之一口塞完一只桃子,怔愣片刻,爆发出感慨来。
顾子明有些许困意,笑道:“那你便向皇上去求罢,只是我听闻贵妃娘娘也喜这桃子呢。”
陈允之将果盘之中最后一个桃子拿走,塞进口中,恋恋不舍道:“那我便不吃了,也不知这等桃子在街市上能否寻到。”
顾子明瞥他一眼,冷眼道:“你每日来宫中点完卯可是就吃这么些个桃子过活?你今早还从我大理寺寻了好些葡萄来吃,这又将殿里的桃子吃光。”
“若不是我在这看着,只怕又要以为宫中进来灾鼠了呢。”
陈允之挠挠头,撇嘴道:“不过吃了两个桃子,皇上定不会这般小气罢。”
而后思索片刻,默默地将方才剥下的果皮收拢起来,丢进桶中。
顾子明见他这模样,便知晓他心底还是有疑虑,生怕皇上借此给他安了个甚么名头,将他打发了去。
这边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格外祥和。
只是碰巧遇见的二人,却不似这般和谐。
三皇子行礼一拜,笑道:“这不是老八么?真是许久不见了。”
八皇子眼眸一垂,他这几日有意避开三皇子,只是不知为何,他分明打听到的是三皇子今日待在府中会客,此时却在宫中与他相遇。
莫不是…这人知晓他府中有他眼线,故意露出破绽来?
八皇子心中一惊,只是面上仍旧是一副温和的模样,见着三皇子忙恭敬一拜:“三皇兄。”
三皇子不动声色道:“你也是来寻母妃的?真是不巧了,母妃方才睡下,不如过了两个时辰再前去拜见。”
八皇子抬眸,又垂眸,一副温顺模样,笑道:“多些三皇兄提点,正是要去母妃宫中。许久不见母妃,难得有些想念。”
只见远处走来一人,携着两名大监,眼神颇尖地瞧见他这边。
三皇子敏锐,霎时间便转头望去。惊得八皇子也下意识望去。
来者是又发了福的五皇子,自上次西域公主一事,二人便鲜少再见他,听闻他领了个差事,前去治水患,这才迟迟不见人。
只是如今三人都在御花园相遇,难免心中有了计较。
“请五皇兄安。”
“请三皇兄安。”
至了近处,二人同时开口,目光交错之间,显露出些许怪异神色来。
“五弟怎得也来了?莫不是也是前来寻母妃的?”三皇子颇为诧异,寻常见不到的人,今日尽数遇上了。
五皇子爽朗一笑,道:“正是呢,许久不见母妃,今日正巧得了空,便想着来瞧瞧,怎么,今日三皇兄与老八也是来探望的?”
八皇子莞尔一笑:“正是呢,三皇兄方才说母妃睡下了。正想着过些时辰再去,这便碰上了五皇兄。”
三人聊了片刻,五皇子蓦地问道:“父皇今日可是身子不适?我方才去寻他之时,见他面色不好。可寻了太医瞧过了?”
三皇子干笑一声,四处瞧了瞧,悄声道:“皇兄慎言,父皇这身子如何,即便我们有心担忧,父皇也不告知众人,这叫我们如何是好。”
五皇子霎时间便知晓了。
不论众人如何猜测,皇上身体是否抱恙,皆是无人敢上前一问。
八皇子紧接着道:“三皇兄近来事情繁多,父皇应极为看重,不过子孝,父皇当是也说不出甚么来。”
三皇子瞥他一眼,险些怒气上涌。不过念在五皇子还在一旁立着,他并未做出甚么伤天害理之事来。
毕竟皇上最喜见着他兄弟几人兄友弟恭的模样,若是叫旁人知晓兄弟不和,闹到皇上那处去,他哪里还有好下场?
再说这八皇子。皇上近日是何种情形众人皆知,若是放在从前,他问了也不过吃个闭门羹,近日来瞧,只怕他才得来的差事又要泡汤,这怎能叫他不气?
偏生五皇子毫无所觉,一脸惊异道:“三皇兄近日得了父皇盛宠?那便有劳三皇兄替我二人询问一番罢,这父皇若是身体有恙,更该请众太医好生诊治一番啊。”
“父皇正值壮年,这身子为何好端端地出了问题。这其中必有蹊跷。”
三皇子与八皇子对视一眼,垂了眼眸。
三皇子咬牙道:“那我便前去问问罢。”
再一问宫人,皇上早去了那贵妃宫殿处。后宫之中他几人怎可随意踏入?只得作罢。
五皇子偏不死心,直奔太医院,询问一番,这却是惊动了顾子明留在太医院的眼线。
午休之时,顾子明方才转醒,便见一大监偷摸地溜进殿中来报,门口有一药监求见。
药监?
顾子明登时便想起来那给他引路的药监,慌忙起身,却是惊动了一旁的陈允之。
陈允之见他匆忙出去,不及话问出口,就已经瞧不见顾子明的人影。恍惚一瞬,再次睡去。
许是因着春困秋乏的缘故,大理寺刑部许多朝臣都不曾在睡梦中醒来。偌大的院中,只有药监一人立在荫蔽处。
“药监大人。”顾子明规矩一行礼,那药监却是慌忙避开不敢受。
与他道:“少卿大人,今日五皇子前来太医院询问皇上病情,皇上身子莫不是出了甚么岔子罢?”
顾子明思索片刻。他隐约记得五皇子此时正在州县治理水患,为何匆忙回京?
思量道:“皇上身子自是好的,只是难免被有心人利用,拿去做了文章。无论谁来,你且莫要多言,只道那给皇上诊脉的太医今日不在便是。”
递与他一个眼神,药监登时便明了,恍然大悟道:“那这五皇子,莫不是也听信了旁人谣言?”
顾子明高深莫测,暗地里一摇头。
药监却是以为这又是甚么皇家秘闻,登时便住了嘴,不敢再乱问,吓得连忙住嘴。
待他走后,顾子明沉了脸。
虽是与五皇子无甚交集,只是五皇子定然是见了皇上才做出这番论断。
皇上也似是有意而为之,放任自己身子不顾,每日贪图享乐,若非必要甚至不愿面见众位朝臣。
莫不是有意考量这几名皇子?
顾子明思绪百转之下,竟默默伫立良久,直至门后有人走来,方才回神。
“顾少卿大中午便在此处沐浴日光,当真是较常人不同,可是想念军中了?”
顾子明回头望去,是刑部尚书。
他素来不得这些文官赏识,这也是常事,也不曾将此事放至心上。作揖后道:“尚书多虑了,子明不过在此思量些事罢了。”
那人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直至身后传来陈允之的声音,顾子明才敛了神色。
陈允之打了个哈欠,怪异道:“你在这里站着做甚?为何不进屋?这日头正晒,何必在此受苦?”
顾子明一笑而过,并不搭话。
转眼又是一日,便至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