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小心翼翼,生怕滑倒了去,被这群人发觉了,她便是无路可逃。
沿着墙根不过走了两三步,听得院子当中怒吼一声,惊得她心中一跳。只听得那脚步声一顿,紧接着便向着她赶来。
安染七一顿,抬头瞧了瞧上方,只见得一人衣角掠过她视线,只是那人并未瞧见她。安染七不禁庆幸自己此时身着一袭白衣,与墙壁竟是融合的一般无二。
脚步声戛然而止,安染七贴墙听着动静,该是换了岗位,这才叫二人在墙头擦身而错。安染七借着脚步声,趁机一个翻滚至一旁的树下,疾步跑走,远远地立在树梢之上,眺望这栋楼,长舒一口气来。
果真是沿着刚才的墙根逐一搜寻,若是真的被这群人瞧见了去,她的命只怕便没了。
安染七不敢耽搁,跃下树梢,拦了一辆马车,向着酒楼疾驰而去。
那店小二见着她,低语道:“这位小姐,我们掌柜的今日不在,您明日再来瞧瞧罢。”
安染七朝后堂的方向瞧了瞧,点点头。既然是不在,那便回府罢。今日顾子明上朝,顾晟茗又在与三皇子密谋,便是她动手的好时机。
方才踏入府中,烟华迎上前来,似是恭候许久一般,轻声道:“少夫人,夫人正在屋子当中大发雷霆呢,您可要去瞧瞧?”
安染七蹙眉,接过她手中帕子擦了擦手,询问道:“怎么回事?”
烟华随意将帕子收拢好,放至身侧,摇摇头,言语之中有些诧异:“回少夫人,奴婢不知。”
安染七一叹,随意将一路上奔波了许久散下的发丝拢至耳后,快步走向将军夫人的院子处。
一路上不断的有丫鬟行礼问好,安染七皆以颔首回应。不过数布,安染七便听得屋子之中传来一声怒吼:“究竟是何人!这般胆大包天!”
安染七蹙眉,问了门前的小丫鬟:“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惹着她了?”
丫鬟为难半晌,低语道:“回少夫人,奴婢在门外也听得不真切,似是有人往夫人的屋子当中塞了娃娃…”
烟华一惊,也不顾上僭越了,直言道:“莫不是诅咒人的那种布娃娃?”
丫鬟点点头。此时便是安染七也不由得一阵恶寒,究竟是何人这般心肠歹毒,分明是要置将军府于死地!
推门而入,瞧见将军夫人哪里还有先前那副温婉的模样,气得怒发冲冠,头上簪子也摇摇欲坠。
安染七安抚道:“母亲莫急,且先与我将事情细细言说一遍,我定将这害人之人寻出来!”
日光从窗纸之中倾泄而入,洒在桌上丑陋的布人偶上,显得有些可怖。将军夫人见她在此,倒是莫名地镇定了许多。
只是不住地拉着她的手,似是寻到了救世主一般激动,指尖微凉,掌心微热。俨然是气急了才如此不知如何。
烟华得了安染七的指令,将布偶拿起,细细打量一番,只在布偶的衣服上瞧见粘的牢固的纸张。上写着将军夫人的大名,针插数次,想来该是恨到了极致。
安染七接过,不过你捏了两下,便察觉出不对来,左右翻看一下,模样果真怪异。
吩咐道:“烟华,替我拿一把剪子来。”
烟华领命去了,不过片刻,一把剪线的大剪子便放至安染七手中。
将军夫人瞧得惊奇,不由得问道:“雪儿,这布娃娃还有甚么古怪么?”
安染七摇摇头,并不答话,先前她只不过是疑心,并未完全证实。
现将那纸张剪了,收拢在一旁,烟华忙端了盆子来,将它收进。
安染七这才将它身上花花绿绿的衣服剪下,丢至一旁。随即捏了捏这布偶身子,果真不似塞得棉花一般柔软。
不禁蹙了眉,一剪刀下去,将这布偶撕了个对半。有丫鬟深信这等鬼怪之事,惊得呼出声来,引来安染七不悦地挑眉。
丫鬟忙掩住口鼻,只是眼中惊愕如何也掩盖不去。
从中掉出了些东西,安染七只瞧了一眼,便面色发沉。烟华见状,用帕子将那东西拾起,面色也有些不好看。
将手中物什递与将军夫人,烟华方才回了原处,只是眉头不曾舒展开来。
将军夫人身旁的小丫鬟也是被这东西惊了一跳,恶狠狠道:“果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还将娃娃的身子当中塞了夫人的青丝!果真是不要命了!”
安染七摇摇头:“不止,想来这些棉花也都是母亲的贴身之物,许是从哪些不要的废旧衣物上扒下来的。长期沾染了母亲的气息,想来是更好下咒。”
那丫鬟下意识地瞥向将军夫人,等着她最后的定夺。
将军夫人险些被气昏过去,此时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仍旧道:“好好好。让我瞧瞧,究竟是谁这般记恨我!”
“雪儿,此事便交于你负责,若是查出来了,一个也不要放过!”
安染七顺从地领命而去,唇角微微翘起,这便是有了机会。
召集了一干丫鬟在院子中央,安染七悠哉悠哉地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烟华说着话,瞧着院中密密麻麻的人。
众人皆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不敢出言,生怕惊扰了安染七,将她们罚了去。
安染七眯了眼眸,状似安抚道:“诸位莫怕,想必今日众人也听闻有人要谋害夫人一事罢?”
众丫鬟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环顾四周,皆是一副惊疑神色。
一丫鬟似是受不了这番拷问,惊慌之下难以自控,蓦地哭喊道:“少夫人,不是奴婢做的,奴婢从未有过害人之心啊!”
安染七望去,只见一丫鬟跪地不住地磕头,眼泪婆娑,模样甚是惨烈。
管家立在太阳底下,早有些不耐之色,眼前这人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更是叫他起了疑心:“你可是知晓些甚么?快些说出来,也好免了皮肉之苦。”
那丫鬟抽抽噎噎,一柱香过去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安染七挥手:“罢了,若是不知道也就免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指认
又紧接着朝着众人厉声道:“这心肠歹毒之人若能自行主动地出来请罪,那便是皆大欢喜的一件事。若是不能…诸位疑心何人,亦或是发现了甚么生人,定要禀报于我。”
“日后若是瞧见了谁知情不报…这将军府怕是便容不下诸位了。”
安染七笑得张扬,叫人在日头下也不禁打了个寒战。无他,安染七这副模样却是有些吓人,叫众人不得不惊骇些。
一时间竟也无人记得她不过是个弱女子,腕上还有伤未愈,更是手无缚鸡之力。
是威严积压,亦或者是此事容不得众人细想。
众人一时间都静默了,互相瞧瞧,谁也说不出话来。这事若是被揭发了,有多严重,心中自是有数的。
就在安染七耐心告罄之时,终于有一人,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毕恭毕敬道:“少夫人,奴婢疑心一人,她每日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些甚么。”
安染七挑眉:“哦?是何人?说来听听。”
那丫鬟先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道:“回少夫人,奴婢…疑心香姑。”
众皆哗然。安染七好奇心被她挑了起来,四处瞧瞧,果真不曾见着香姑。也是她乃是夫人身边老人,这种场合她不参加也是常事。
“选不论香姑如何,我可记得你与香姑并不住在一处,又是如何知晓她平日中鬼鬼祟祟的?”
香姑乃是将军夫人身边老人,纵然她再没了声望,也不该任由旁人妄自揣度,这不是打了将军夫人的脸么?既是要做,那便做个完美,叫人瞧不出破绽来。
丫鬟惊慌之中,竟有些口不择言,连自称也忘了去,“那日我碰巧在扫院子,就瞧见香姑与一男子起了争执。我有心劝阻,走上前去。只是那男子我不曾见过,便不敢贸然。”
“正是此时,隐隐约约听的那男子说‘谋害’,只是不知又说了些甚么,奴婢担忧掌事姐姐责罚,回去扫院子了。如今想来,甚是可疑!”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议论纷纷。
管家也被她说的这番话震惊地蹙眉,忙出声平息众人议论声:“都安静着些!”
安染七似笑非笑道:“果真如此?”
那丫鬟似是缓了过来,虽是颤声,却字正腔圆,道:“奴婢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谎言欺骗了少夫人去!”
安染七点点头,莞尔一笑:“那便劳烦管家,再去请一下香姑。”
“这可是大事呢,千万马虎不得。”
管家领命,走远了。余下一干丫鬟纷纷低着头,任谁都瞧出了眼中的惊慌之色。
阳光洒下,隐隐有些暖意,安染七此时待的地界正巧叫树木荫蔽了去。众人却赤裸裸地暴露在那日光之下,更有前一者因着揭露香姑,跪在地上。没有安染七的命令,她便是一动也不敢动。
安染七乐得清闲,直至管家匆忙领了人来,方才不屑出声:“原是香姑来了。”
此时,正在众人等着瞧好戏之时,一丫鬟忽的挺身上前来。颤声道:“少夫人!您不可这般侮辱了香姑!并无证据,怎可一意孤行!”
安染七“啊”了一声,只瞧见众人身后高处一个头来的官帽。原是顾子明回来了,安染七心中疑惑解了不少,冷笑一声:“我尚且还不曾说话,你便这般急切替香姑辩解。怎得,你仿佛知晓了我会苛责香姑?”
“还是在大胆妄自揣测主子的意思!”
丫鬟被她厉声吓得一惊,忙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因着香姑乃是夫人带来的陪嫁…”
安染七上下打量她一番,怪异道:“仿佛你是夫人一般?这等事也需得你说出口?真叫怪事,如今主子做甚么决定,竟还要你这个丫鬟来置喙?”
顾子明踩着光,一路避开众人,瞧见这一幕更是疑惑,眼瞧着安染七难得这般怒气冲冲,不由得拉过一旁的管家,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丫鬟如何惹得少夫人了?”
管家一噎,眼中神色晦暗不明,眼瞧着这丫鬟明显是因着顾子明前来,这才出言相抵。不成想顾子明压根便不曾听进去!
把将军夫人身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又讲起现在局面来:“原是那跪着的丫鬟揭露了香姑,这才找来香姑,又生一事。不过瞧在这些姑娘是家生子的面儿上,少夫人该是就训斥两句就过了。”
顾子明回过味来,蹙眉。随即回了屋子当中换了一身爽利的衣服来,同安染七坐在一处。
安染七莞尔道:“你今日怎得下朝这样早?叫皇上知晓了,当心扣你俸禄!”
顾子明摆摆手,沉声道:“不会。”
逆光之下,安染七瞧他笼在暗处,面上轮廓似是更为刻薄,面容清朗,叫人忍不住沉迷。
难怪这丫鬟纵然冒着被她说教的风险也要出言。
料理了这个碍事的丫鬟,便该回至正轨当中来,安染七起身,在香姑身旁绕了两圈。果真是礼仪嬷嬷,纵然是身陷囹圄也是一副不卑不亢的出尘模样。
安染七直言不讳:“香姑可知晓,有人指控了你曾经与一陌生男子争执,想要谋害夫人一事?”
顾子明隐在暗处,众人瞧不清他的神情。
香姑抬眸,行礼后便答:“从无此事。”
安染七一挑眉,笑道:“哦?这不是怪事么?偏生有人说你要害夫人,你该如何?”
方才被她训斥的丫鬟急了眼,忙出声道:“少夫人!你怎可不信任香姑,分明香姑是那样好,又怎会加害于他人!”
安染七面色沉了下来。
肃穆气氛被她这番笑话搅了个七七八八。
纵然是被人指责的香姑,见着这副场景,也不由得蹙眉。她向来谨遵礼仪,恪守规则,不曾知晓还能有人在主子说话之时插嘴之人。不论她此时如何,这都是极为不招喜的表现。
顾子明适时出声:“方才才被少夫人训过,又犯了?来人,将她撵出去,关至东院仓房之中。这般扰乱,想必是有甚么见不得人的隐秘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