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暗色料子,奴婢还因此笑过她这马甲显得土气。”
安染七闭眼长舒一口气,四处望了望,竟无人有异议,“好了,你可认罪?”
跪地丫鬟恍然一下,险些坐在地上,贝齿轻咬薄唇,不甘心道:“奴婢纵然有那件衣裳又如何?与夫人何干?分明是香姑…”
远处传来一声通报,原是将军夫人赶来了。一眼便瞧见了跪在地上的丫鬟,颇有些不耐。
一旁的大丫鬟更是不满:“便是你偷去了夫人的衣裳?手脚如此不干净,来人,拖去打板子!”
烟华忙阻拦她,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甚么那丫鬟面色一变,言语之中竟是惶恐:“此话当真?”
烟华点点头,大丫鬟厉声道:“好啊,原是你下咒来教夫人亡命!果真是好!来人,拉下去,杖责三百!”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安染七并无甚么反应。瞧着那跪地之人摇摇晃晃,哪里还能跪的安稳,颇有些不可置信道:“夫人,少夫人。奴婢那衣裳分明是从自家带来的。奴婢忠心耿耿不曾有过如此恶毒的心肠!”
只是不论她如何辩解,安染七再不做声。
人被拉远了,另一处的丫鬟也被拉至暗房之中,每日在其中祈福,直至身子爽利了些,方才能被放出来再做些活计。
将军夫人摆摆手,示意众人遣散了去。安染七出言道:“慢着,这可还有本禁书呢。不知究竟是何人的?”
翻书声响起,原是顾子明在一旁随意翻着那本禁书,目光却在丫鬟之中四处巡回着。
众人哑了声。
将军夫人不明所以,从他手中接过,只瞄了两眼,瞧见其中诡异术法,便有些喘不上来气。
“说,这是谁的!管家,带着她们去瞧瞧,这书是从何处翻找到的,务必要将她揪出来!”
众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只余下在场寥寥几人,将军夫人尽力平息怒火。
日光西转,荫蔽满地。风袭来,微微有些凉意,众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将军夫人顺着夕阳望去,只瞧见立在不远处的香姑,一动不动,宛若松木一般笔直。不由得诧异道:“香姑怎会在此?雪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香姑乃是她陪嫁过来的礼仪嬷嬷,初入府中之时,甚么也不懂,人生地不熟。多亏了她悉心照料,这才没出了乱子,安安稳稳地至今日。
以至于出了如今这等罪孽深重之事,将军夫人也从未疑心过眼前人。
安染七沉默半晌,笑道:“不过是方才丫鬟口中不积德,胡乱指认,难以叫众人信服,这才请了香姑前来。”
将军夫人长舒一口气,笑颜渐渐浮上面容,莞尔道:“正是呢,那丫鬟该打。不若叫香姑来我屋中罢,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香姑略一迟疑,点点头,屈膝行礼道:“奴婢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安染七理所应当地受了她感激的眼神,只是瞒过了将军夫人,却始终瞒不过一旁从未离去的顾子明。
“你当真是卖了个好人情,也不怕出了甚么事,叫你担责?”
安染七随意抚了抚袖子,颇为豪迈地坐在顾子明身边,将那禁书拿过,不过翻了两页,便蹙了眉。
“这倒是不怕,香姑从前帮了我那许多,如今替她掩盖些,倒也是在情理之中。更何况香姑向来最是恪守规矩,定是有难言之隐。若是叫母亲知晓了,岂不是要寒了心?”
顾子明夺过她手中书,转递给一旁乐得看戏的烟华:“拿去烧了去。”
偌大的院子之中,果真只余了她二人。
“日后你该怎么办?”顾子明摆弄着腰间玉牌,状似无意道。
“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罢。谁叫师父至今也不曾寻着那慕雪樱,叫我在这府中出不去。”
顾子明眼眸低垂,明显落寞不少。
二人相顾无言,许是不知还能说些甚么,又许是方才安染七半开玩笑的话叫二人之间生了嫌隙。
顾晟茗绕至院子当中,见着二人这般诡异的气氛,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轻咳两声,将二人目光唤来,“这府中的丫鬟呢?我刚才一路过来怎么也不曾瞧见有人?”
顾子明开口道:“丫鬟房中搜出了一本禁书,管家正查着呢。”
语罢,似是找回了动力一般,撂下安染七向着顾晟茗走去,口中不住地喃喃道:“你今日不在府中,出了大事…”
二人相携而出,安染七垂眸,似是想起了甚么,猛然瞧向屋子当中。
这便是个好时机,想必顾子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指不定还要在顾晟茗那处用过晚膳!
烟华满身烟灰地向着安染七走来,瞧见这番模样,安染七一时不曾缓过神来。笑了两声,这才记得顾及烟华的面子,敛了笑意。
“快去换身衣裳罢,怎么烧个纸也能弄成这个模样?”
烟华难得在安染七面前出糗,满面羞红,有些不知所措。安染七适时地离开了她的眼前,隐入屋檐之下。
烟华懊恼地跺了跺脚,反倒抖落下来些灰,一股脑地冲进屋中,更衣洁面。
安染七将屋门从内插上,转身径直进了偏殿。
其中整洁,与昨日一般无二。有了眉目,一把掀起被褥来,只是床下平整,更无甚么纸张。将这床榻翻了个底朝天,也不曾找寻到半分可疑之物。
目光定格在一旁的柜子当中。
打开之后,却是整整齐齐的数套衣物,那颜色亮丽的衣裳,早已被他放至衣柜深处,若不是安染七翻找,也不曾发觉。
分明是浅绿色,却隐隐带些嫩粉在其中。这样鲜亮的颜色,纵然是安染七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怔住了。
片刻之后,闭眼时眼眸之中尽是绿意盎然。安染七嗤笑一声,有些不忍直视。便是那孩童也不曾穿过这模样的衣裳呀!
忍着笑意,安染七将衣服叠好,塞回原处。翻找一阵,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一处硬物。
安染七心中纳闷,将那硬物扯出来,甫一低头便被吓了个十成十。
这…竟然是个鹿角!
惊讶之余,猛然听得门口传来脚步声,安染七连忙将手中物品藏匿其中,瞧着无甚怪异之处,这才放心地走远了去。
有人推门。
门“咔哒,咔哒”的响着,顾子明许是因着拉不开门,疑惑地拍了拍:“慕雪樱,你在里面么?”
安染七忙上前去,将门拉开。
甫一见着顾子明挺拔的身躯,便想起他衣柜当中那件鲜亮的绿色衣裳,不禁嗤笑出声。
顾子明不明所以,摸了摸脸,疑惑道:“我脸上沾上甚么了么?你怎得笑得这样放肆。”
安染七摆摆手,只觉笑得天旋地转,险些喘不上来气。顾子明向来给人的感觉都是那温文尔雅,翩翩君子。如今穿上这种衣裳,倒偏有一番风尘意味。
总算止住了笑面,顾子明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将外衣卸去,重重地叹了一声:“近日京城不太太平,你莫要随意出门走动。”
这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来,京城众多高手云集,更有皇宫在此,怎会不太平呢?
“有盗贼出没,衙门抓了许久也抓不到人,京兆尹亲自上阵,便是严的紧。听闻那盗贼乃是江湖中人,朝廷正要组织了许多侍卫,去挨个问呢。”
安染七纳闷道:“我又不是那江湖中人,与我何干?”
“虽是与你无关,只是近来京城中走动频繁,那些个侍卫又是不长眼的,若是冲撞了你只是你吃亏罢了。”
安染七了然的点点头,随即展开笑颜:“那盗贼可有画像?身量几尺?许是我还认识呢!”
顾子明摇摇头:“只知是个男子,平日之中喜着一身夜行衣。最爱偷盗一些华贵之物,又逃过了当铺的眼,兀自换些银钱。”
“便是向当铺送钱一般,偷来的贵重物品都由着当铺换了钱去,这来路正当,却是何处也寻不至人了。”
安染七蹙眉:“这贼倒还是个情理分明的,偷那些个富家人的首饰,偏不整那些个穷苦人家的。如此想来,还是个好人不成?”
顾子明嗤道:“不过是个偷盗贼,何来‘好’一说?”
安染七点头笑道:“险些忘了你是个大理寺少卿的,最是听不得这些的。”
纵然顾子明嘱咐过了,安染七出了门去采购些纸样来做女红,正巧叫她碰上了这些个侍卫。
来者气势汹汹,刀柄一横,拍在柜台之上。在场众人一惊,纷纷望去。
为首之人怒气冲冲,一脸大义凛然的模样,怒道:“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声如洪钟,此声一出,铺子当中何人还敢在此待着?手中纸样也不要了,纷纷逃窜了出门,生怕牵连自家。
安染七蹙眉,正要随着大流出了门去,猛然瞧见其中一人将腰配上的大刀出鞘。这哪里来寻人的,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惊骇之余,烟华惊慌之下,忙将安染七拉出门去。待二人出了门,又见一队小跑前来,将铺子围的水泄不通。
那门便在二人面前重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