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一摆手，道：“老朽行医这些年，这相克之物哪里有如此毒素。除了药毒，至今不曾查出其它何处可疑。”
顾子明一点头，心下有了猜测，问道：“方才您说此为药毒，可真？若是掺杂在日常膳食当中服下，可有异样？”
太医一点头，又与他道：“方才也有一大人寻我前去看诊。去了才知，那哪里是做甚么看诊，分明是找老朽问了皇上的病情。这乃是宫中秘事，哪里能同他说道的。”
“这毒素积压许久，该是见效极快，只是不知为何，一直不曾爆发，想是皇上食了甚么药引子，这才发作了。”
太医许是年龄大了些，又因着无人与他相谈这些。在顾子明面前，话不自觉便说得多了些。
太医絮絮叨叨地说着，顾子明便在一旁认真听着，兴许能听到些细节也未可知。
“说来也怪，这平日里御膳房每日送至皇上处的餐都由大监们细细查验，品尝老朽我查了脉，那些大监竟是各个脉象强劲有力，哪里有丝毫中毒的迹象。”
“也是先前日日给皇上诊脉的那太医溺水而亡了，这才找来此处。只可惜老朽一把年纪，哪里经得住他这般打击。”
顾子明见他似是说了个七七八八，问道：“您且告诉我罢，皇上如今还有多少时日？”
太医先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惊了一下，又想起方才那皇上亲赐的令牌，默认他是替皇上前来问的。
“若是日后拿着汤药吊着，倒也能活至古稀之年。只是皇上近来不知为何，肝火旺盛，心中郁结不散。药补之人最忌大动肝火，他此番折腾，纵然是由着人参滋补着，只怕是活不过几年了。”
顾子明了然地一点头，笑道：“我知晓了，劳您又走一遍。”
太医最喜他这般位高权重却仍旧谦谦有礼的模样，连声称好，笑道：“后生可畏。”
顾子明又溜达回大理寺当中，索性也并无人真正前去探查一番究竟为何，纷纷避之不及。
那便是有人在同皇上共同用膳之时下药，只是皇上用膳之时，旁人哪敢随意出入？想来竟是只有皇上身旁那一大监嫌疑最大。
若说皇上身边之人被他人收买，虽说离谱，却也并非不可。想来皇上也是知晓这其中实情，太医该是尽数说了才是。只不过…
皇上按兵不动罢了。
皇上难做，当真是腹背受敌。
顾子明只是心中所想，却不在面上表露出来，旁人瞧了却是万分害怕，不知他内里打的甚么主意。
又至一日上朝时，皇上却独独留了他一人，偌大的殿中只有他与皇上二人相立于桌前。
顾晟茗最后才离开，与顾子明交换了个眼神。顾子明读懂了他眼中的促狭之意，一时间哭笑不得。
“顾爱卿，近来可有甚么异动？”
哪里有甚么异动，我所到之处，众人纷纷避开，险些便是寸草不生。
您若说叫我做个卧底，倒也好暗中观察众人的一举一动，只是如今您把我身份放置明面，这何人敢逾矩？
顾子明盯了半晌皇上，终是得出一结论，皇上被那药毒傻了，只怕大夙不日便要亡国啊。
思来想去，竟是与顾晟茗的想法不谋而合。长叹一声，规劝道：“回皇上，臣受皇上恩赐，因着大理寺少卿的名号，鲜少遇人逾矩。皇上若在意此事，不妨多向各探子打听一番，许是还能有不少收获。”
皇上颇有深意地瞧向他，顾子明赶忙将视线下移，以示恭敬。
“顾爱卿所言极是，不知还有何高见，且说与朕听听？”
顾子明听闻此言，便是慌了神，忙躬身道：“皇上此言可是折煞朕了，臣不过实事求是罢了。”
皇上眼睛一眯，怒发冲冠，将手边奏章挥落在地，厉声道：“你便是在质疑朕。”
“真叫好大的胆子，前丞相造反，你竟也有了反叛之心！”
顾子明心道不好，忙下跪道：“臣不敢，皇上自是英明神武，非臣等凡人可与之相比！”
皇上这疑心病竟是愈发重了，先不论那旁的，单是无缘无故安罪名便是叫旁人吃不消。这毒竟如此厉害，叫人心绪大乱。
虽说忠言逆耳，从前皇上广纳贤士，开张圣听，从未有过此番情形。如今却是做了个昏君，只可顺言，稍有反驳之意，那便是有了反叛之心。
这不是叫小人得势，奸佞当道么！
皇上面色稍霁。这才肯放过他，嘱咐道：“多盯着些二皇子和三皇子，朕疑心他二人有反叛之心。若是真有异动，你且速速与朕报来。”
顾子明领命去了，待出了养心殿后，身后一身冷汗，二皇子不足为惧，只是三皇子，他颇有意愿将三皇子扶持上来。
总归是比此时的皇上好上许多，忠言即便逆耳，也安安分分地听了，再做打算。
至于那下毒之人，此时便是查出，也无甚作用，只不过徒增劳累罢了。只是皇上异状迟早会被那朝中众臣发现了去，届时该是众人站队之时，便是该防着小人才是。
顾子明匆匆下了台阶，转角又遇上了陈允之。陈允之一副神色匆匆的模样，风尘仆仆从刑部赶来，与顾子明打了个照面。
“何事如此惊慌？”顾子明拦住他，不解道。
陈允之跺了跺脚，四处张望一番，悄声附在他耳边道：“你还不知罢，我们派出去的探子，寻到了劫了九公主的人。”
“乃是九公主的亲舅兄，太傅之子！”
顾子明颇为诧异地一挑眉，霎时间便知晓了他为何如此匆忙，确是一件大事。
思索半晌此时所带来的后果，瞧了两眼陈允之，压声道：“你此去汇报时，多说些太傅的好，兴许皇上心善，便饶了他一命，留作证词。”
陈允之疑虑道：“不能罢，皇上怎会是那不知大是大非之人？便不会在此动了私情，因公徇私之事，皇上做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