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明在大理寺之中翻阅着陈年案本,瞧见其中一案本颇为古怪,仔细一瞧,竟是战乱之时,官兵霸占民女一事。
再一瞧年月,已是前朝旧事,许是记录案本之人对此深恶痛绝,竟书写了许多不堪入眼之词贬低这些将士。
被称为“由着百姓供养出的十恶不赦”。
倒是新奇。
顾子明弯唇一笑,当个话本一般继续翻阅。只是才看到众人围追堵截那奸污了黄花姑娘之时,陈允之面色古怪地推门而入。
面色有灰,也不知是从何处沾来的。额前通红,想是方才在养心殿好一番磕头,这才保下一命。
大理寺众人见他来,已是见怪不怪,纷纷与他打了招呼,笑道:“陈侍郎今日可来得晚了些,我这吃食分完了。”
陈允之性格开朗,平日里来寻陈允之总爱与他几人打闹,顺些吃食。刑部与大理寺从王康之时便水火不容,只是到了陈允之这粗神经这里,全然不知,打的叫一个有往有来。
相互之间打点也方便许多,双方乐见其成,旁人却也管不着。
陈允之苦笑着摆了摆手,挥走了几人的笑闹,颇为苦恼的拉过一旁座椅,看着顾子明。
顾子明一脸莫名地瞧着他,道:“瞧着我做甚?莫不是我脸上有花?”
陈允之忧愁地一叹,头上镶着红宝石的发冠都有些暗淡了,幽幽道:“你定是知晓皇上究竟如何。”
“我不是叫你多说些好话么?”顾子明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将手中泛黄的纸张收拢起来,规整好。
“哪里是说好话的缘故!”陈允之愤恨道,忽觉自己声音大了些,忙压下声音来,厉声道:“皇上一听是太傅之子,立马便唤了大监要处死太傅。”
“太傅德高望重,不说在朝中,就是在那民间也是家喻户晓的,此番处死,不是要叫皇上失了民心么!”
“我在他面前又是哭又是喊的,这才叫他歇了心思。叫了太傅之子进宫面圣。”
陈允之低声嘟囔片刻,又悄悄扯了他的衣袖,道:“皇上为何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可要叫祭司前来瞧瞧?莫要有甚么鬼怪附身了。”
顾子明嗤笑道:“若真是被附身,倒还好办。如今你都发现了,想必众人发现此事也不过指日可待。”
“你且先思虑自己罢。日后究竟该孝敬何人,才能保自己一命。”
顾子明心中怒火不比顾晟茗少,今日他便是发现了,那日皇上分明是意气用事,错估了西域番邦与大夙之间实力。白白叫顾将军送出了性命。
纵然原先并无反叛之意,此时却也是要做一番抗争。
按着皇上此意来瞧,当是三皇子威胁大了些。只是三皇子虽暴戾,却最善蛰伏,比八皇子沉稳许多。
顾子明一弯唇,眼中尽是不屑之意。
该是找三皇子商量一番了。
待他回府之时,将军夫人气色好了许多,已是能正常行走无碍了。
顾晟茗坐在她身旁,平日里提刀挥剑的手,今日却是拿起了一柄小刀,旋着苹果。
苹果皮顺着他手中刀刃,竟是不曾断裂,落在盘子当中,竟是盘成了一个圈。
顾子明方才落座,将军夫人便担忧地拉住他手,道:“明儿,那皇帝可有把你如何?伤着了没?”
“皇上哪里是那般不讲理之人…”
“你还说呐,我听闻,皇上昨夜宿于贵妃宫中,不知为何,罚了贵妃在外跪了两个时辰!”
顾子明一顿,不甚在意地说道:“许是贵妃娘娘做了甚么错事罢。”
“这可不得了了,若说贵妃娘娘冒犯了皇上,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不知为何,又罚了皇后禁足。”
“听闻皇上当夜宿于何人处,那人必定是要受一番苦难的。”
顾子明哭笑不得道:“母亲从何处听闻这不切实际的话的?”
将军夫人拉着顾晟茗,连声啧道:“你瞧瞧,明儿现在都不信我了。”
顾晟茗坐如钟,丝毫不被她所影响,又将手中果肉塞进她手中。
将军夫人解释道:“哪里是我乱传,御膳房一小宫女乃是邻家次女,今日趁着采买,回家来瞧瞧,邻家夫人这才说与我听。”
顾子明皱眉道:“皇上若真不分青红皂白,只怕难办。”
说着便向顾晟茗投去期盼的目光,哪知顾晟茗不为所动,只一眼便知晓他想法。
“你且歇着罢,我不愿站队。当朝皇子与皇上都是一脉相承的自私自利,我只负责保家卫国,朝中之事,我不喜参与。”
顾子明了然一点头,知晓他这是仍旧对皇上执意派遣父亲前去西域番邦一事怀恨在心,只是这终是不能为他所能左右。
一叹息,笑道:“雪儿尚且年轻,我倒不愿叫她如此早的便守活寡。”
这便是意欲暂且不参与那朝中斗争,暂且先扶持着皇上,若是着了那奸人的道,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顾子明略微惆怅地回了院中,正巧碰着安染七在那院中伫立,身旁许多下仆来来回回,神色匆匆。
顾子明瞧的奇怪,赶忙问道:“这是在做甚么?”
安染七叹道:“母亲说这雪半化不化,留着晦气,叫统统扫尽了,堆至后院当中去呢。只是可惜了这些雪,原先瞧着倒是不错。这扫完,院中光秃秃的,瞧着也不顺心。”
顾子明索性端了热茶来与她一同看着。
“慕雪樱可有下落了?”安染七立于他身前,督察着来往人群,却是头也不回地问道。
“我已叫人去找了,只是至今也无头绪。有人说是就在这京城之中,有人却说在那江南水乡。还有人在那青楼之中见过呢,说的真假不一,寻起来也麻烦。”
顾子明笑道:“莫不是你不想做这少夫人了罢?”
安染七回头瞥他一眼,尽是警告之色。淡声道:“今日三皇子妃来请我去三皇子府中做客,看上去便是鸿门宴,你说我去,还是不去?”
果真是个鸿门宴。
只是为了顾家的未来,安染七不得不趟这趟浑水。
顾子明不管这些个所以然,故而前去赴宴的只有安染七一人。打着大理寺少卿的名号,众少夫人却也不敢说些甚么逾矩的话。
三皇子妃端坐在上位,笑道:“妾身在此恭迎各位少夫人。各位夫人能前来,真真是妾身三生之幸。”
安染七无甚表情,瞧着窗外的梅树,略微有些出神。
许是到了夺嫡开始之时,三皇子妃此时便在极力拉拢各位夫人,妄图从妇人家入手,吹个枕边风,兴许就能叫自家老爷回心转意。
院中梅花开得正盛,放眼望去,红白梅花交相辉映,好一副盛大的场面,纵然是见惯了美景的夫人们,也不由得连声赞叹。
不过是不知从何处山间挖来,才种上的梅树罢了,耗不了多少心力,反而是这梅树之下的雪,却是难得。
近来回温了许多,厚重的斗篷都有些披不住,院中的雪早已融成小溪,每日潺潺作响,近日已然是露出了斑驳的土地。
这般厚雪,纵然是从山间运来,却也需得颇费一番功夫。
不愧是三皇子,果真财力雄厚。
安染七叹息完,转而望向上座之人,仍在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语。
头戴金钗,身着鸟兽长袍,不仔细瞧去,竟以为那衣袍之上绣着一凤鸟飞舞。
还未有定数,竟是已然想着当那皇后了?其心不纯,昭然若揭。
只是在场的多是那摸爬滚打上来的,她这等心思,不够放在眼里瞧得。众少夫人目光相撞,已了然,原是众家老爷都属这三皇子麾下。
安染七却是个例外,顾子明是那皇上眼前红人,连带着慕雪樱也被众人知晓。
三皇子妃在上说着恭维话,一阵寒暄之后,终是纷纷入了正厅用膳。
安染七正想寻个末尾的位置坐了,随意吃两口,混个名头再找机会溜走。不成想三皇子开口,点名叫她上前坐。
若不是之前三皇子妃叫人陷害她,又明言因着顾子明不喜她此人。她险些要被她这副殷勤模样骗去。
众目睽睽之下,安染七不好拂了她的好意,颇为不情愿地坐在她下位。
菜品一个一个被端上来,三皇子妃忽得道:“妾身请了位大厨,不如叫他在此做与我们看,如何?”
众少夫人纷纷叫好,满面笑容。
安染七心中忽的有了不好的预感,转头一瞧,由着小厮推着一木车来,中间一案板,身后竟是些处理好了的食材,想来只差最后一步,不过做个样子罢了。
那大厨悠哉悠哉地从幕帘之后走来,样貌却是叫众少夫人惊呼一声。
面容俊冷,通身的气派似那谪仙高人,阔步走来,周身竟有梅香环绕。
安染七只瞧了一眼,便想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
只是那大厨行了礼后,出声笑道:“见过皇子妃,可否请皇子妃与在下一同完成此道菜品?”
“这菜品需得有人同在下一同完成,也可增添许多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