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芊芊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道:“你怎敢如此?若是叫爹爹知晓了…”
“他知晓又如何?”安染七不屑一顾,不过是个依仗家中的未出阁姑娘罢了,将军府面前,永昌候真能为她闹翻了脸面?
慕芊芊气急,面色涨红,沉声道:“你莫要欺人太甚!我叫爹爹将你逐出家门!”
安染七嫌恶地看她一眼,不知永昌候府怎得宠出如此无法无天的女儿来,竟是不想再与她多言。
“人呢,怎得还不将慕小姐请出去。”
慕芊芊瞧见真的来了两名壮汉,各个身高八尺,唇下胡须三指长,面容凶煞。
她紧紧抓住自己身上衣袖,颤声喊道:“干什么!我可是永昌候府家的小姐,伤了我你们赔不起!”
此时便是慌了神,母亲想要她手中嫡母的嫁妆,嫡母早亡,此时嫁妆尽数转与慕雪樱名下,连带着当做了嫁妆运至将军府。
只是她母女二人平日里最喜穿金戴银,又衣不重样,每日骄奢淫逸,每月份例早便不够了,这才打起了慕雪樱的主意。
况且慕雪樱在永昌候府就被她二人欺压,爹不疼娘不爱的,早该是习惯了,此时前去压榨一番,谅她也不敢反抗。
慕芊芊身着一身华服,打定了主意要在她面前炫耀一番。慕雪樱得了天运,被赐婚给了顾子明,叫她好不眼红。每日以泪洗面,今日她便要顾子明瞧瞧,永昌候府的另一名女儿家才该是他夫人!
今日便是特地着了一身大红色衣裳,母亲说过,大红色最衬她,想是顾子明见到她也该是移不开眼。
她本就信誓旦旦地向着母亲保证,定要将慕雪樱手中的嫁妆拿来,如今哪知慕雪樱如此强硬,竟要将她赶出府去。
这一出去哪里还能进的来?更妄论甚么嫁于顾子明做个平妻。
慕芊芊索性也不管那些,顺势跌坐在地上哭喊,给一旁丫鬟使眼色。
丫鬟早得了她的令,偷偷溜出去跑远了些,在将军府中大声喊道:“来人啊,不好了!少夫人欺辱慕家小姐啦!”
管家匆匆走过,听闻此事,额角一跳。忙上前拦住她,仔细一瞧却发现此人颇为眼生,当即便问道:“你是哪个院的?为何出现在此?”
丫鬟灵机一动,忙行礼道:“婢女乃是主院,夫人屋中的。”
管家作恍然大悟样,松了手。
丫鬟一喜,忙跑开,只是才走两步,便被压倒在地,跪在地上,头也抬不了。
不知身后是何人,竟力大无比,叫她动弹不得。
丫鬟心道一声“坏了”,厉声质问道:“你是何人?不知我是夫人院中的么?当心我告诉夫人!”
管家悠然踱步走至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饶有兴趣道:“那真是可惜了,这府中管事的,可是少夫人,既是你造谣诋毁少夫人,那便该打。”
他起身,手一挥,人便被拖拉走了,也不知去了何方,只在转角处隐了身形。
这边慕芊芊干嚎半晌,却也不见有人前来,倒是慕雪樱一人坐在她面前,安心的品茶,对她的哭闹无动于衷。
慕芊芊一咬牙,哭道:“慕雪樱,你好狠的心,我是你妹妹啊!如今你妹妹落了难,你竟也不施舍分毫,你当真没有心!”
只可惜,慕芊芊这招想离间站在一旁的春香夏蝉,却是十分困难。
二人跟了她许久,安染七为人自是不必多说。倒是这慕芊芊,在顾将军丧期穿的如此喜艳,莫不是不将顾将军放在眼中?
安染七不愿与她多言,笑道:“你自己走,还是我叫这二人送你?”
慕芊芊被她笑得直发毛,红着脸,恶狠狠地从地上翻身而起,面上哪有分毫伤感模样,张口便道:“慕雪樱,叫我走也可以,但是我得见子明一面。”
春香险些被她这副不要脸的模样震惊地惊叫起来。不由得肆意打量她一番。
安染七当即便转头道:“拖出去罢。”
两名大汉齐齐上前,一把将一旁护着她的丫鬟推开,一人一只胳膊,将人架起来。许是她绣鞋不似常人一般,竟是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夏蝉听着她口中不堪入耳的骂声,也不禁皱了眉,沉声道:“少夫人,着姑娘太无礼了些。”
安染七略一颔首,道:“她该与丞相大人家的小姐交个朋友,二人许是能比拼一番。”
春香抿唇笑起来,转身便叫人收拾了屋子。
慕芊芊灰头土脸地被扔出了顾府,索性周围无人瞧见她这副狼狈模样。忙理好衣襟,她便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永昌候府的女儿。
只是面上光彩照人,不曾发现少了一名丫鬟,内心也如滔天怒火一般不能容忍。
慕雪樱,我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安染七瞧着被打的奄奄一息的丫鬟,挑眉一笑,道:“这是何人?”
管家忙道:“回少夫人,此人不知是何人,在府中大传谣言,欲嫁祸在您身上。我瞧见了便拉来先打一通,也不知是否为那奸细,下手轻了些,尚且留了一名,给您审问。”
安染七赞许般地朝她颔首,夏蝉忙上前塞了个荷包在他怀中。
管家掂着荷包重量,笑得眼睛也瞧不见了,直直朝着门外走去,替她将屋门掩好。
安染七略一思索,便知她为何人。端坐在她面前椅子上,露出鞋面来,朝她笑道:“你不如与我知晓慕芊芊意欲为何?有与你有何交易?说得好了,兴许我将军府能放你一命。”
许是安染七气势过盛,那丫鬟缩在木板之上,口中话尽数吞咽至腹中,颤声一五一十交代尽了。
安染七细细摸索着衣袖边,听她停了话语,虽说不知几分可信,想是慕芊芊仍未死心放弃顾子明。
安染七瞧着如今这奄奄一息的丫鬟,叹息一声,道:“你回去,给你家老爷传个话。就说…”
“就说慕芊芊今日一身正红出入将军府,心思不正。又意欲夺取将军府手中当铺,妄图加害顾家小少爷顾子明,人心难见,其心可诛。”
“将军府少夫人念在永昌候府养育有恩,又与慕芊芊血脉相连,不忍揭发,便替永昌侯遮掩去一桩灾祸。望永昌侯日后好生管教,莫要丢了永昌候府与您慕府的颜面。”
丫鬟被人拖着,颤巍巍地趴在永昌候府门前,那门口小厮也是个仗势欺人的,当即就要将她赶出去,哪知丫鬟早已参透了这家人上下,其心都是黑透了的。想是慕芊芊回府后,内里不知如何编排她。
沉声道:“我要见老爷,又要事禀报。”
慕芊芊如何惨遭家法,安染七自是不知的,她正与管家一道商量着,该如何出京探查京外铺子。
她一女子出门,又身负顾府内里重任,自是走不开的。于是索性寻了个信得过的前去探查。外人信不过,家生子该是放心许多。
安染七索性交于管家前去办,管家儿子便是那京外一铺子中的账房先生,叫他去也方便许多。
只是此事方才定下,顾府当中便收到一封书信。
并无落款,想是寄给顾子明的。
安染七随意将书信放在柜子当中,与一干话本混着,计划着何日前去见一番顾子明,替他送些东西,免得在外着凉挨饿。
数九寒天,该是最后一波冷风过境。
安染七坐在屋中,听着屋内暖炉中柴火“滋滋”作响,伴着窗外风雪阵阵,敲击着窗棂。
听着那风声阵阵,只觉得下一瞬这窗上纸张要吹裂了去,夏蝉立在一旁,目光频频瞥向那窗檐。一副担忧的模样,叫春香看了个笑话:“夏蝉莫要担忧了,这窗结实着呢,轻易吹不翻去。”
夏蝉一笑,并不多言,只是面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安染七无意过问她想法,只闷声喝茶。
春香许是觉得屋中烦闷,主动开口道:“今年这风雪似是比往年多了些,往年哪里需要我几人穿得如此繁重?今年却是仍旧有些冷意。”
安染七接话道:“许是为边疆战士埋忠骨罢。下得多了些也好,狼群便不会出没,去食他人骨肉了。”
春香哑了声息,不知该如何接话,求助般地瞧向夏蝉。
夏蝉回神,勉强一笑道:“谁说不是呢,瑞雪兆丰年,想是来年是个丰收之年,安居乐业才是极好的呢。”
只是这回她眼底的青黑,叫安染七忽略不能。皱了皱眉,却也不去问,转而叫春香去瞧瞧夫人起了没。
春香领命去了,安染七立于窗前,甫一打开窗,风卷着雪花,覆盖在她面容上,一时间眯了眼,只瞧得春香欢快的身影在白雾中渐行渐远。
这才合上窗来,转头问道:“你今日为何如此疲累?可是昨晚不曾睡好?”
夏蝉惶恐,脑海中仔细思索错处,只是不及她思索出个所以然来,身子先行一步跪下。
“夏蝉不知哪里错了,请少夫人责罚。”
安染七不由得舌顶上颚,嗤道:“我不过随意问问,你不必紧张,若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怕坏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