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媳莫急,我瞧着你这衣服上沾染了些桃花。想来这铺子应当离得不远罢?”
安染七一怔,莞尔道:“大哥说笑了,如今京城之中满是桃花,又何必拘泥与这一星半点?倒是大哥这每日出去,想来是格外繁忙。竟连路旁的花也不曾瞧见。”
顾晟茗眯了眯眼,打了哈哈道:“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连那官都不愿再去做了,谈何繁忙?每日不过逛逛街市,瞧瞧朋友铺子罢了。
二人点头后,安染七径直离去。
烟华见安染七前来,忙行礼夸赞道:“少夫人,您今日当真是好气色。”
安染七颇为满意地一点头,抿唇道:“还好。今日出去散了散心,倒是愉快不少。”
烟华瞧见她手,弯唇道:“昨日便听闻少夫人手伤着了,惊得奴婢险些赶去瞧瞧呢。”
语罢,从身上掏出一小木盒来。
安染七单手接过,惊诧道:“这里头装着些甚么东西?”
烟华笑了笑,顺势替她将木盒开了。其中只有一小瓷瓶,瞧着模样倒是不错。
“回少夫人,这乃是奴婢从一老中医那处寻来的药房。日日涂抹,便是能叫疼痛消减了不少。奴婢没得甚么金贵物什来孝敬您,只得将此供奉给您,还望少夫人莫要嫌弃才是。”
安染七惊叹道:“你倒是有心了。”
烟华敛了眸,微微福身:“哪里,能为少夫人做事,乃是奴婢之幸。”
二人说笑着,便来至一处院子之中。安染七向内打量了一番,疑惑道:“这是在做甚么呢?他们为何这般忙碌?”
也不曾听闻府中有甚么人要来,为何这群人进进出出,翻箱倒柜地搬着些箱子?
烟华摇摇头,随即拦住了一旁的小丫鬟,询问道:“诶,等等。你们这是做甚么呢?”
那丫鬟这才瞧见安染七,忙俯身行了礼,奈何挎着的篮子却是有些重,压的她有些直不起腰来。
烟华将她手中篮子拿开,那丫鬟感激地瞧了她一眼,恭恭敬敬地回道:“回少夫人的话,夫人叫我们搬了这院子,腾出来给那远方来的表小姐住呢!”
烟华蹙了眉,抬眸瞧上安染七。
安染七点点头,示意烟华将篮子归还与她。领着烟华便向着将军夫人屋子当中走去,途中不忘交代了烟华:“你且去问问,那表小姐究竟是个甚么样的人。”
烟华并不多言,领了命便去了。
安染七由着下人通传,入了屋。
只瞧得将军夫人正梳妆整齐,坐于软榻之上。眉眼之间褶皱藏了些疲惫。
“母亲。”
安染七开口唤了她一声,将军夫人揉了揉眉心,命人将一旁熏香灭了。这才回应道:“雪儿可是为着远方表亲前来?”
待她点过头后,将军夫人叹息一声:“这表亲说来也怪,平日里也不曾走动。更是那江南人,不知为何今年偏要来京城游玩。想着家中屋子充足,留了她们几日倒也无妨。”
“去哪里住着不好,偏生点名了要来府中住着。你父亲才去,这莫不是上赶着沾染晦气呢么!便是仗着我顾府无人,欺压至我头上来了!”
安染七忙宽慰道:“母亲莫气,那表亲何日到达?”
将军夫人恨地手都在抖,气道:“在路途之中便给我寄了一封书信,想来便是这两日就能到了。不过是仗着父家威严,料定了我不敢拒绝!”
安染七叹息一声,转了转眼眸,问道:“听闻东边那间院子,可是要给表小姐住的?那表小姐是个怎样的姑娘?”
将军夫人思索半晌,叹息一声道:“这我哪里知晓,从前也不曾走动过,一来便是拖家带口的。纵然曾经见过,如今过了这么些年,早已忘却了个干净。女儿家的心思还不好猜?无非就是想着往我的两个孩子身边塞人。”
“若是明儿与晟茗瞧上了,那便是她的福分,若是看不上了。”
“那便是她没有这个命!”
安染七莞尔一笑,从她眼中读出些报复的神色来。微微颔首,道:“子明与大哥尚且在丧期,纵然有了夫妻之实,也只得三年后再封妾。不过是个妾室,日后之事,这何人可以揣度呢?”
将军夫人颇为满意地笑了笑。
方才出了门,烟华便已然等着了,低眉顺眼地瞧着果真叫人顺心不少。
“可有甚么消息?”
烟华摇摇头,沉声道:“这表小姐无人知晓,该是夫人母家那边的,从未入过府中。”
安染七点点头,愈发瞧着她顺眼,疑惑道:“你当真不愿意来我院子当中?要知晓,我院子之中可并无你这等懂理又顺手的丫鬟了。”
烟华沉吟半晌,颤巍巍道:“奴婢只恳求少夫人莫要将奴婢引荐给少爷才好。”
安染七再次听得此话,诧异道:“莫不是你心上有了人?依着将军府的面子,想来该不是甚么难事。”
烟华摇摇头:“回少夫人,烟华心中并无人。只是不愿因此落了旁人口实。”
安染七了然地点了点头,笑道:“此话也有理。你来便是了,我还能叫旁人亏待了你不成?更何况我这腕还未痊愈。叫那些个丫鬟来,我是段然不放心的。”
“谨遵少夫人教诲。”烟华拜了拜,起身之后,俨然成了众丫鬟眼中的新星。
是新星还是眼中钉,众人心中都有一杆秤罢了。
果真,正回原住处收拾屋子之时,迎来了一众丫鬟的阴阳怪气。众人说着笑着,眸色之中便是不甘。
“你真是好手段,哄好了少夫人,开开心心地进了南院啊!”
“谁说不是呢,保不齐日后便是咱们顶头上司,日后还要来使唤我们呢!”
“罢了罢了。不过是因着那相貌像极了少夫人从前的丫鬟。少夫人哪里会施舍给她一眼!也不知使了甚么狐妖媚术,叫少夫人也经不住她这般缠着!”
“呵,快收拾了你那堆破烂滚罢。”
有人出言嘲讽,便有人转了眸子,借此示好,岂不更容易叫她记住。日后更是容易在小少爷面前美言几句。
一时间婢女房中,场面一度混乱不堪。烟华蹙了眉,只是从头至尾也不曾多说两句,微微欠了身。将衣物打包了,转身离去。
有些丫鬟只以为她被惹恼了去,忙跟上前去说些好话。只是奈何她走的匆忙,纵然是疾步也跟不上她速度。
安染七恰巧与顾子明方才交代了家中来人之事,转头便瞧见了烟华立在窗外。与他笑道:“我新收了个丫鬟,你可要瞧瞧?”
顾子明当即便冷了脸:“不瞧!”
安染七知晓他是误会了,忙解释道:“烟华并无此意,特地与我说了好几遍呢,若是你瞧上她了,只怕还要闹呢。”
顾子明神色并未减缓,仍旧是一副愁容,满面警惕。
安染七语罢,叫一旁立着的丫鬟唤了烟华进来:“你瞧瞧,莫要认错了才是。”
烟华行了一礼,眼神并未向着顾子明面上瞟,倒是叫他省了一番心力。
只是这面容…顾子明不知为何,蓦然想起那常流连于青楼的“慕雪樱”,霎时间冷了脸。蹙眉道:“烟华?真是个好名字。你可是家生子?”
烟华行了礼,自是知晓家生子顾府乃是格外重视。便不会在那前殿做个打杂的丫鬟,实诚道:“奴婢并不是家生子。乃是从前将军府招来的做生计小丫鬟。”
安染七并不知晓,只静静地坐在一旁。
“可是同着香姑一同来的?”
“正是。奴婢当时由着香姑指导,得以存活至今日。”
安染七笑道:“这便是了。香姑我是知晓的,为礼大方,与旁人不同的。”
顾子明点点头,听得门外传来晚膳,索性一同前去。
第二日,寻了时机,独自溜出府中去。有了烟华在前做着挡箭牌,当真是方便不少。烟华嘴也严实,最是不爱乱说话。
安染七放心地出了门,一路上悠哉悠哉地逛着,卸了人皮面具也不怕旁人瞧出她身份来。
此时却只能从酒楼之中进入。瞧了瞧店小二,竟是个面生的。敲敲桌子,沉声道:“一碟茴香豆不要茴香不要豆。”
店小二一怔,颤巍巍地接上,道:“两碗酒,不要冷的也不要热的?”
安染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店小二心中一阵寒意,知晓此暗号的都是那万韵阁中人,原是眼前这瞧着弱小的姑娘,竟然也是万韵阁的人!
店小二忙让开了路,叫她前去后堂寻安墨。
安染七踏步前去,轻叩两下房门,其中传来一声男音,低沉着嗓音道:“进。”
一怔,险些手下一滑。忙摆正了姿态,轻轻推了门而入。
“徒儿见过师父。”
安墨一眼便瞧见了她腕上纱布,冷了脸:“你这是怎的了?”
大大方方将手腕递出去,解释道:“正是因此我才不得已今日向着您来汇报。”
随即瞧了瞧一旁坐地放肆的白柏,犹豫半晌。安墨索性摆摆手,颇有些不耐烦:“你说便是了。他算不得甚么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