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着将军夫人梨花带雨的面容,顾子明翻身上马,身旁跟了两名亲兵,乃是顾晟茗的人。这马是家中铺子之中才买不久,似是见着生人的气息,不安的躁动着。
顾子明缰绳一勒,果真不再乱踏了去。
他随身行囊礼,不过一件换洗衣裳,又是一枚上任令牌,再无其他。身上更不曾有玉佩宫绦这等繁杂物件。不过贴身银两许多,再不曾有其他。
亲兵对顾晟茗立下了生死状:“我二人誓死保小少爷平安归来!”
谁知顾晟茗摆摆手,笑道:“这话与我说做甚么?你二人的卖身契我已然交付与明儿,你二人便是不必再听命与我。”
将军夫人哪里见得这般生死离别的场景,当即便哭花了脸,转过身去,不叫顾子明瞧出她的失态。
与顾晟茗对视一眼,顾子明唇角绷直,哑着嗓子道:“母亲,我且离去了,你多保重身子。我到了,定会给家里寄一封书信来。”
将军夫人连声道:“好好好,明儿当真是好孩子…”
只是瞧着模样似要哭死过去。顾晟茗朝他点点头,随即一手扶着将军夫人摇摇欲坠的臂膀去,示意他先行离去。
顾晟茗左右为难,索性柔声道:“母亲,不如我唤了元瑶来罢,昨日听闻她又得了一小物件…”
顾子明驾马而去。
身旁两人皆是与他一同身着黑衣,远远瞧着竟也分辨不出人来。一路上三人忙于赶路,谁也不曾多言,直至傍晚时分,路过了一小城镇,这才驻了足。
一旁的亲卫适时拿出地图来,瞧着路线,微微蹙了眉,顺手递给在前边探路的顾子明:“少爷,您瞧。”
顾子明瞧了瞧下一个城镇的地界,果真也是蹙了眉。这地他却是知晓,自古便被人谈以“鬼城”的名声。并不因着这城中当真有鬼,而是在这城中极易迷失了方向,叫人辨别不清,难以出来。
偏生他三人今日走的这条路,“鬼城”乃是必经之地。
顾子明微微蹙眉,瞧着天色,再瞧了瞧地图,估量一番,终究是不敢冒险。双手一并,将那图纸合上,归还于一旁的亲卫,下了马来。
“今日便在此处住下罢,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
“是。”
直至夜幕降临,方才与这两名亲卫搭上话。他要的是上房,便是单人单间。这二位亲兵为了节省银钱,乃是要的下房。两人一间。待顾子明已然在一楼的厅堂内坐着点了些酒菜,二人方才从下房出口处出了门来。
见着顾子明,先行了礼,方才要告辞。
顾子明有意探探这二人的底,此时见着他二人要走,也不由得诧异几分,纳闷道:“你二人去何处?”
其中一名亲兵上前一步道:“回少爷,我二人先去那后院里面瞧一瞧马匹,再来去寻一处酒家用膳。”
顾子明弯了唇,点了点一旁的空座位,笑道:“二位若是不嫌弃,便与我一同用膳罢。左右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倒不若与你们一同说说话。”
两名亲兵对视一眼 不好推辞了去,纷纷入座。只是你瞧着我,我瞧着你,皆是不愿意第一个动了筷子。
顾子明叹息一声,与他二人笑道:“二位可能饮酒?我瞧着这店家有些好酒,饮了些夜半好入眠。”
一名亲兵诚惶诚恐,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当即便婉拒道:“少爷抬爱,我二人乃是护送少爷周全之人,哪里能叫少爷这般客气。”
顾子明唇角一勾,笑道:“既是护送我周全,我却是连二位的名姓也不知。这叫我如何唤了二位?”
二位亲兵乃是武林之上的高手,却不懂这做官的圆滑世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眸之中瞧出了些许局促。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道:“回少爷,在下名为卫三。”
另一人紧随其后,似是不想叫人瞧出他的紧张来,指尖捏紧了腿根上的皮肉,面无表情道:“在下名唤卫四。”
顾子明有意缓和了气氛,见状,便是打趣道:“莫不是还有卫五卫六罢?”
二人疑惑一瞬,随即了然,与他解释道:“的确有这二人,我们亲兵名姓乃是大少爷亲赐。”
顾子明微微一顿,眼神复杂地瞧着二人。只是二人毫无所觉,仍旧训问道:“少爷可要与我二人更改了名姓?”
卫三卫四固然好记,只是却是易叫人混淆了顾晟茗的亲兵去。如今这二人乃是归他所有,更应当换了个名姓才是。思及此,顾子明点点头,笑道:“你二人可有心仪的名姓?换了也好。”
卫四率先开口道:“在下…想讨一个卫澜之的名姓。”
顾子明点点头,口中喃喃道:“澜之,确实是个好名字。”
卫三犹豫半晌,低声道:“在下并不曾有卫四…卫澜之那般的学识,不过知晓两本书,还请少爷赐名。”
顾子明听罢,哭笑不得,一时间也没了个主意,瞧着这殿堂之中,目光定格在那墙上的匾额去。愣愣地盯了半晌,这才念叨道:“澜之…我便赠予你卫敛之罢。”
“多谢少爷赐名。”
顾子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着他二人道:“如此说来,你二人名姓与陈侍郎倒是如出一辙。”
二人不解,便是不曾接了话去。谁知顾子明笑了笑,又唤了店小二来上了两道菜,三人说笑着,渐渐熟络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天不过蒙蒙亮,三人在后院取了马匹来。晨间总归是带了些凉意,此时风袭来,也多了些寒风刺骨的感觉。
三人并不在意,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而去。
不知时辰几何,顾子明抬头,只瞧见太阳悬挂在高空之中,散发出来的光芒叫人有些睁不开眼眸。卫敛之纳闷道:“少爷,我瞧着不对,昨日我们半日便已然从京城抵达了冉城,怎得今日走了半日,还不曾至五里之外的‘鬼城’?”
顾子明自然发觉了不对,昨日他瞧过那地图,便是心中疑惑更甚。莫不是他几人走错了路途去?瞧着周身的荒芜场景,卫澜之蹙了蹙眉,猜测道:“莫不是我几人已然入了这‘鬼城’的地界?这在城中困着,始终不曾出了城去。”
卫敛之点点头,将那图纸再度展开道:“确实如此,依着我们的速度,此时应当是已然走过五六个村庄了。”
卫澜之瞥他一眼,下了定论:“只是从我们动身离开冉城之时,再不曾见着村庄院落。”
顾子明微微蹙眉,显然一路上并不曾见着城门个,更是不知晓何时入了圈套之中去,此时便是有些烦躁地摩挲了一番缰绳,冷声道:“先四处走走,瞧一瞧有没有甚么奇异之处。”
末了,一顿,再度补充道:“卫澜之,你便是在此处莫要走动。也莫要调转了马头。”
卫澜之当即便领会了他的心思,翻身下马,立在马的一旁,不动如山。
卫敛之应了顾子明言语,也不知朝着甚么方向走去。顾子明转身打量一番,不过走了一柱香时日,仍旧是望不到边际。此处地界皆是荒芜之地,杂草枯木丛生,隐隐有着破败感。
三人又在中心处汇合。
顾子明负手而立。
这风来的真实,这沙子也皆是真的。乃至他三人身后走过的土地,脚印仍旧历历在目。
三人默了,出门时不过带了一水囊的水,如今也快要见了底,一路奔波,便是这马也快要受不住。不安地吐着气。
卫敛之一顿,抬头问道:“少爷,现下我们该怎么做?”
顾子明摇摇头道:“此事蹊跷,我尚且不知原路返回可是有用,只是我们应当是走错了路。”
卫澜之上前一步,将地图展开在二人面前。指点道:“您瞧,这是冉城,这是我们现下所在的鬼城,这路途之中本就只有一条路,为何所言我们迷了路去?”
顾子明端详半晌那地图,猛然发觉这条路周围皆是小村落紧挨着,更不可能是走偏了去。只是从出了冉城便寻不到村落踪迹…
卫敛之显然也发觉了异样,问道:“莫不是我们出了冉城便是入了这‘鬼城’?”
卫澜之仔细瞧了瞧地图,摇摇头道:“不应当,这‘鬼城’不似别的地界,若当真是那些个城镇,此处应当是画的大了些。这图纸可是大少爷赠予我二人。”
图纸没问题,那便果真是走进了甚么奇怪地界。
顾子明一顿,猛然向着‘鬼城’下方路段瞧去。这处地界不似旁的地,皆是有村庄落地。更是多了些山,上头标注了地势险恶的字样。
忽的有风袭来,顾子明瞧着扬起的沙尘,微微眯了眼眸。只是这风似是变本加厉了一般,刮的更为猛烈。
顾子明不得不用衣袖遮掩住口鼻。不知过了多久,风堪堪停住。一旁的卫澜之见状,诧异一声:“这是怎么一回事?哪里来的大风?”
卫敛之回眸,便是一惊,慌忙道:“少爷,您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