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明冷冷地瞧着面前白衣男子。
二者虽都是白衣,只是顾子明一身粗布,相较于那蚕纱略显逊色。
“段公子,许久不见,又出尘不少。”顾子明面色温和,笑着夸赞道。
即便是这般柔软,却也叫段眠看出些许不一样的意味来。瞧着那温柔的笑颜,顿觉背后一阵寒凉,只觉此人心怀不轨。
忙笑道:“顾少爷这是哪里话,自然是比不得顾少爷玉树临风,叫顾少爷看了笑话。”
顾子明不为所动,端坐在茶楼之上,半发髻束着,散下些许青丝来。
“不知顾少爷今日寻我来,是所为何事?”段眠犹豫半晌,不知他是否知晓那日约见安染七一事。安染七身手不凡,瞧着也不似那囚笼之鸟,不知她与眼前这名少爷有何交易,也不知她是否自愿。
只是那日安染七所言借刀杀人一事,在他心中牢牢地扎了根,再挥散不去。而眼前之人乃是能近了皇上身的人,若是策反了他…只是瞧着他那骇人的笑颜,心中又是一惊。
“不过是找你话家常罢了,莫要担忧。”顾子明替他斟了一杯茶,从窗子之中望向远处楼阁。那处正有姑娘挥舞着帕子,花花绿绿地,瞧着甚是热闹。
“您说便是。”暂且不知他深浅,段眠不敢妄动,只想先探探他底细。
“你可与九公主相熟?”顾子明思虑片刻,决定先从九公主入手。
不知眼前之人究竟对朝政一事有何种见解,也决定了他如何要将信以何种形式传至贵妃手中。
“相熟倒也谈不上,不过是略有交情罢。”每每谈及九公主之时,他内心止不住的酸涩。
一方面是有着杀父仇人的女儿,另一方面是她拼死相护,将他送出宫去。又是自己心爱之人,这叫他该如何抉择?
“九公主近来心有郁结,纵然是太医也无法医治。我便想着,若是你,该知晓她症结所在,想请你与她一叙。”
段眠一怔,眼前一亮,却又抿唇敛眸。
“若是叫皇上瞧见了…只怕我二人又落不到一个好下场。”
“无妨,皇上近来忧心国事,对这等小事不会在意。你若是愿意,我且带了人,引你二人相见就是了。”
顾子明莞尔道:“这等小忙,我却是还帮的起的。”
段眠犹豫道:“不知顾少爷可是有事要与我相商?但说无妨。”
顾子明心道,这男子果真是个聪明人,这般有眼色,倒是比陈允之那没心没肺的模样好了许多。
“你近来可曾听闻东部赈灾一事,抓了一干朝臣?那便是皇上下旨,好生惩治一番这荒淫无度的官员,正要重振朝纲。”
段眠略显诧异,只是心中仍旧不屑。从前这狗皇帝便借着整顿朝纲将他师父抓了去,再见不着一面。如今又来整顿朝纲,莫不是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只是口中仍旧略显敬佩道:“皇上圣明。”
他眼底那抹嘲讽之色,不曾逃过顾子明眼睛,被尽数瞧了去。
顾子明心下了然,想来是不甚信服这皇上,不过无妨,他此时也不必再护着皇上声誉,更不必再为了他而与旁人作对。
“只是段公子也知晓,这宫中人多眼杂,保不齐有人就在皇上耳边说三道四。若是被那奸人逮着时机了,只怕这天下百姓都要因此丧命。”
“不知段公子可有甚么好建议?”
段眠直视他含笑的双眸,敛眸沉思半晌,将手中茶一饮而尽,定定地瞧着他。
“顾公子想让我做甚么,直说便是。”
“即便是为了这天下苍生,我能做到的,定在所不惜。”
顾子明一怔,不知他竟有这般魄力,一时间眼眸一亮。
可又叹息片刻。
这边有人即使身在江湖,却也心系百姓,宁愿为了百姓富足,牺牲性命。边疆之处,拼死喊杀的将士们,浴血奋战,直至筋骨皆断。只为家中人安心坐于窗前,不为外敌侵扰而烦忧。
可偏有人只为一己之私,将朝中搞的乌烟瘴气。
一派党羽,家中富足。更有甚者,区区一个县仓大使,竟有胆私吞黄金千两,私库之中,宝石无数。
宫殿华丽,房梁之上的一颗珠子,乃是平常人家一年的生计。那青玉瓷盘,亦或者是金边镶房,更是数不胜数。
无论如何痛心疾首。
那村中仍旧有吃不上饭四处讨饭之人,县官每日海参杏鲍,剩余许多。
仅凭他几人在朝中努力,远远不够。
若是人人都似段眠这般,该是多么一番盛世。有该是怎样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啊!
“皇上宠爱贵妃,这事你可知晓。”
段眠肉眼可见的面容一垮,显然他并不喜爱这位传闻中得宠的贵妃娘娘。
“有所耳闻。”
顾子明点头道:“你只需告诉九公主,贵妃需得留住皇上的人。至少叫他每日在那处侍寝,半月之后,便可随意许多。”
段眠不解,却也不曾多嘴问了。只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显得有些刻薄。
“我知晓了。”
随后,又不放心地问道:“你这确信这是能保证天下苍生安危么?”
顾子明摇头道:“中间或许有意外变故,我不过是替众人排除一个潜在隐患罢了。况且,那毕竟是圣上,天子心思,怎是我几人可以揣度的。”
段眠一叹:“那便有劳顾少爷。”
二人相别,顾子明瞧着他脚尖一点,身姿轻盈,径直飞向那树端。
转眼便瞧见安染七立于茶楼旁,同样一身粗布白衣,略显疑惑地瞧着他。
“你为何在此?我记得你今日不曾休沐。”安染七替他将青丝上树叶取下。
“却是在休沐,不过出来见了个人罢了。”
春香与夏蝉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之中看出些许惊恐的意味来。
小少爷莫不是看上了哪个姑娘罢?伫立这许久,那人早已走远了去,他竟还在此处。
只是二人都底下了头,他二人的事,并非她们这些下人可以议论的。无论如何,都是主子的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