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前殿屋门,只见一男子坐于木椅之上,受宠若惊地接过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捧至唇边。
猛然瞥见安染七,忙将茶杯放置在桌上,恭敬道:“奴才见过少夫人,少夫人万安。”
“说说罢,你这有甚么叫我感兴趣的消息?”安染七坐于上位,瞧着他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无动于衷。
他这等靠着出卖情报的,自是要圆滑些,适时的溜须拍马才能混的如鱼得水。
许是因着这层缘故,打听到旁人并不知晓的,更不是一件难事。
“回少夫人,我打听到,那伙计当夜翻墙而逃。一路上讨饭,如今已是在沧州!”
安染七挑眉,略为不可思议,讶异道:“沧州距此处百里远,他为何去那处?”
下位之人难为道:“这我也不知,只是他此时确在沧州!似是住在一家客栈之中给人做着杂活。”
安染七颔首,示意夏蝉。
夏蝉忙引路,将他引出门外,去找管家领了赏。
独留安染七一人坐于空旷的前殿之中,红木雕栏此时已蒙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灰尘。只是那木栏之中,仍旧有几个格档,放置着顾将军生前最爱的紫砂茶壶。
便是物是人非。
安染七起身。若是叫旁人前去追查,她心中总有些放心不下。可若她亲自前去,可有些小题大做罢。
顾子明寻着她路径,立于她身后。
安染七甫一转头,便见他一袭白衣,腰间配着青玉腰牌。
随即笑道:“你也不怕叫旁人瞧见了,参上你一本。”
这等华贵之物,万不可配于身旁,便是不孝之意。
顾子明随意地撩起衣袍下摆,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
似笑非笑地瞧着她,道:“即便旁人瞧见了,又如何?左右有皇上替我挡着。”
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安染七一个不稳,跌坐在他腿上。二人近在咫尺,安染七不由得屏声敛息,双手环住他脖颈,瞪大了双眸,瞧着他。
顾子明将她稳稳地护在怀中,笑道:“纵然是这般放纵,旁人也不敢说些甚么。”
在她唇上轻落一吻,将人放开。
安染七不自觉羞红了脸,翻身下来,还不忘踢了他一脚。
却收到来自顾子明的眼神,顾子明笑道:“这时候你莫要招惹我,我可不能行房事的。”
安染七啐了他一口,暗骂一声“登徒子”。只是脸上红晕,无论如何也下不去。
轻咳两声,顾子明问道:“可是有眉目了?四十两银子,可不是说没便没了的。”
安染七点头,将自己疑虑尽数说与他听。顾子明听闻,笑道:“这有甚么,你若想去便去了就是,旁人还能将你谈笑了去?”
想了想又补道:“你此次前去,多带些会拳脚功夫的丫鬟,实在不行,拿出将军府的名声来,何人敢不从?”
安染七应了。
只是不知元瑶从何处听闻此事,吵着闹着要去。
安染七无法,搬出元家父兄,好一番劝阻,才将她留于京城,又趁着天色蒙蒙亮,带了三名丫鬟,匆忙动身。
一路上马车颠簸,纵然是安染七也不由得昏昏欲睡,偶尔掀开窗帘,便瞧见车外一片荒凉。
从小便在京城之中生活,自记事起,便在京城最北边的山中生活,那便是万韵阁最初的地界。这便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出京,原先竟不知这京城之外如此荒凉。
走了几里,才瞧见稀疏几缕烟来。安染七瞧着时辰,与春香夏蝉将包裹之中的干粮拿出分了。
春香纳闷道:“为何不去那家中门户问问,可有饭食?为何在此吃这些个干硬的东西?真叫人难以下咽。”
夏蝉忙笑道:“你这懂甚么呀,咱少夫人心地善良,你可知咱们一顿就要吃了这些百姓多少米粮么?他们本就不富足,莫要再给他几人添乱了。”
春香钦佩地瞧着安染七,眼眸之中似有光。
安染七手一顿,她只不过觉着上前借吃一顿饭,招惹了许多麻烦,不如在此吃些干粮,挨到城之后,便可找个客栈住下,也好吃上一顿。
日转西山,终是进了城中。
春香寻了个客栈,领着三人进去。
要了一间天字上房,安染七落座于其中,上下打量一番。
又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展开一看,正是那人所在之处。索性此时也无甚事情,不如前去探查一番。
定了计划,安染七便孤身前往那处。一路上与京城并无不同,只是少了些热闹。买了两三小吃,装作不经意模样,在那客栈附近寻人。
画像之中,那人浓眉大眼,额角一道疤痕,甚是好认,只是她在此转了大半个时辰,见不着有任何相像之人。莫不是那人知晓她要前来,逃走了去罢?
安染七正纳闷着忽觉一阵风来,吹散了她手中香粉。
这香粉乃是她方才从香袋之中取出的,用以寻人,最是好用。这香京城平日里不常有人见过,更不论在此处。
该是独一无二的味道。
这风来的突然,平地而起,漩涡一般将她手中香拢了去。施施然散开,铺在风中,飘远了。
白浪费这许多香粉,还不如贴个画像寻人来的快。
安染七正收拾了手中纸袋,转身便要离去。
只见一男子立于她身前,颔首一抱拳道:“这位夫人,请留步。”
安染七细细一打量,额角疤痕,浓眉大眼。正是她苦寻的那男子!
安染七便适时地驻了足,朝他回一礼。
“夫人方才这香,乃是用甚么料子制成的?可告知于在下?”
安染七莞尔道:“不过是些寻常玩意儿。从京城一铺子中买的,我不懂香,哪里知晓这许多。”
男子一怔,忙谢过她,正要转身走了。
安染七叫住他,眼眸一深:“我虽是不知香,可瞧着公子略懂一二。正巧我家中有香粉铺子,不如请公子一叙?”
“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男子犹豫半晌,正要婉拒,只听得她又说道:“不知公子年方几何?可有婚配?我认识些姑娘,不知公子可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