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明笑了笑,道:“不攻自破。”
陆庭驿不解,顾子明却不再言语。颇有些意味深长地一笑。
身旁的将士嘟嘟囔囔也不知再说些甚么,只是顾子明瞧着众人眼神乱飘,当即便猜测乃是在他背后说着闲话。
一将士上前来,先行一礼,方才瞧着他道:“将军大人,属下乃是第三军四部二队的林勇,今日寻了将军来,想要同将军切磋一番。”
顾子明颇有些讶异地上下打量一番他。
他言辞掷地有声,不过片刻,周围竟是围了一圈人。
这人身长九尺,眉目中央一道疤痕来,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来,举手投足皆带了一丝贵气。便是难得的一名良将。
顾子明笑道:“你是哪里人?听口音,并不似这丽都本地的。”
林勇暗暗蹙眉,仍旧是站的比直,大声报备道:“属下,蜀中人士!自幼随着父亲在外征战,至今已有十余年。”
生于蜀中,长于边疆之地。出了这么个人高马大之人,稍稍叫人有些不可思议。只是顾子明也不曾多言,歪了歪头,退后一步。抱拳道:“承让。”
只见他方才还站在原地,不过瞬息之间,林勇忽的双臂横于胸前,硬生生地挡住了顾子明的飞来一脚,只是连连退后。双臂甩了甩,纵然是有护甲挡住大部分攻势,仍旧叫他双臂难得酸痛。
顾子明赞赏道:“不错,还能挡住我一脚。”
那人显然目露茫然,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子明,微微蹙眉,提拳上阵。卫澜之踮着脚尖瞧着,呵气声连连。
一遍瞧得热血沸腾,一边撞了撞身旁的卫敛之,替他解说道:“林勇不甘示弱,好家伙这一脚。哟呵,少爷避了过去!”
林勇拳打脚踢,纵然是再快,也能被顾子明轻易避了过去。见着他这样,林勇也不再藏拙,先前只不过是试探一番,若是真的将这位弱不禁风的将军一拳横死,那他便是活罪难逃。
他一拳袭来,顾子明轻叹一声,屏气跃至空中,恰巧此时林勇的一条腿便扫了过来。
顾子明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便是负手而立,有人发觉了去,忽的惊叹道:“将军竟是连双手也不曾放了出来!”
卫澜之大呼小叫,便是叫一旁的卫敛之不忍直视。
林勇显然也发觉了此事。只是他神色并不慌张,转头上前,再度攻去。顾子明丝毫不慌,退后一步,侧身将他的手腕擒住,顺手一扭,便是将人按在了地上。
众人一片唏嘘,那林勇显然也发觉了此举不妥,转了转眸子,抬脚便是要向顾子明身后踹去。待顾子明堪堪松了手来回避,他当即跳在一边,揉了揉生疼的手腕,干笑一声,道:“将军果真厉害,林勇自愧不如。”
众人却还不曾瞧尽兴了,有人站在林勇身旁,安慰道:“放心,你不曾使出了全力,若真的与他对打,想必你定然占在上风!”
只见他忽的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你当真以为我放了水?放屁!这哪里是猫,这分明就是一匹狼!”
“方才他拿捏住我手腕之时,我便瞧出了不对。这人身子瞧着瘦弱,便是满身皆是叫人望而却步的肌肉,也不该是这等模样!”
“他动用了内力,若是不曾收敛了几分,只怕今日我这双手便是要废了。”
众人一惊,纷纷望向顾子明那处。只见他云淡风轻地掸了掸方才飞扬起来的尘土,复又坐下与一旁的将士闲聊。
有人仍旧不服气,有了一,便是有了二。众人窃窃私语声音愈发大了去。顾子明身旁的一将领此时也是面色不虞,正要开口叫众人散了去,却又被顾子明拦下。
他抬眸,眼中满是温和之意。
他缓缓开口道:“也莫要那般烦琐了,一起上罢。”
众人闻言,纷纷冲了上去。
便是卫澜之也不由得一惊,慌忙退后两步,避开飞扬而来的尘土,掩住口鼻道:“他们这莫不是疯了罢?这么多人,万一有个好歹,便是我们少爷的治军不严!”
卫敛之点点头,笑道:“只怕他们还不曾挨上顾子明,就已然打的一团糟了。”
卫澜之抬眸望去,只见顾子明不知何时脱了身,拿着一旁将领递过来的脆梨,毫无顾忌地啃的香甜。
眉眼一弯,像极了方才及冠,不曾见过世面的世家公子。
待众人疲累了,顾子明也吃完了这一筐梨子。方才揉了揉腹部,这才笑眯眯问道:“打完了?”
众人一惊,再望向“战场”中央,只见中间几人面容之上已然挂了彩,有人从口中吐出一颗牙来,骂骂咧咧的。
顾子明笑道:“我看你们打的兴致勃勃,也不好规劝了去。怎么,心中的气都发泄完了?”
众人一顿,这才发觉此时虽是受了些伤痕,却是一身轻松,望向顾子明的严重也多了些不可思议。
卫澜之拍了拍一旁的卫敛之,颇有些骄傲道:“你瞧,咱们少爷便是这般厉害,三下五除二,叫那些前来找茬的人都灰溜溜地走了去!”
卫敛之瞥他一眼,并不多言。
顾子明不战而胜一言便是宛若流水一般,在军中传开了去。
众人纷纷敬仰。
其中一将领名唤吴渲,正是林勇的最高将领,他平日里一声不吭,旁人出风头时他并不上前,这地位乃是他一刀一人头拼出来的功勋。
他此时犹豫半晌,见顾子明身旁再没了人,方才上前一步,沉声道:“将军,近来军中有人想要偷偷溜了出去,被我的人拦了下来。”
顾子明回眸望着他,颇有些不可思议道:“谁会在此时出去?正值两军交手的紧要关头,他出去做甚么?”
吴渲沉声道:“听闻是家中父亲病死,要回去尽孝。”
顾子明忽的嗤笑出声,道:“他从何而知?”
吴渲纳闷道:“便是从那信件上所言…寄来的家书之上便是这般说了,这我们也不好去证实了。”
顾子明笑了笑,冷声道:“好啊,他这般言语你竟也信了去。你可知晓那通往军中的信件都积压在陆庭驿手上?我特地交代了,便是要阻隔了诸位与外界的往来。”
那人一怔,显然也是不曾料到此事。
顾子明叹息一声,与他道:“那人现在在何处?”
由着吴渲在前面引着,顾子明方才兜兜转转,来到一间屋子之中。坐北朝南,此时正是日光照进窗子之中的时日。
吴渲替他开了门,只见屋内大亮,那人听见动静,连忙起身。
不成想吴渲疑心这人时,首要之事便是先将人关押了起来,做事果真不同凡响。
他轻啧一声,方才踏入门中。
那人瞧了半晌顾子明,也不知究竟是来做甚么的,绕过他,忙拉着吴渲的衣袖,哀求道:“参将,我何时才能出了门去见我父亲的最后一面啊!”
顾子明打量了半晌这屋中,笑了笑。双手按住他的肩,硬生生将人按坐在椅子之上。
那人投来疑惑地目光。吴渲这才慢半拍解释道:“这是车骑将军,主帅。”
那人慌忙要起身行礼,谁知顾子明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便是他一人坐着,两名将领立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难免背后有些发凉,他轻咳一声,想要掩饰一二。只听得顾子明问道:“你家中在何处?何时收到的信件?”
那人一顿,平白感受到一丝压力来,讷讷道:“我家本是苏杭一带的。信件…是前两日收到的,只言事态紧急,叫我快些回家。”
顾子明伸出手来,与他道:“信拿出来叫我瞧瞧。”
那人一顿,当即便转了身子在桌子上翻找起来。只是心中一沉,更是汗流浃背。
顾子明也不急,反倒是静静候着。一旁的吴渲又不是个多话的性子,此时这屋子之中竟是无比寂静。银针落地可闻。
他愈发慌乱起来,半晌,才将一信封抽出,双手递在顾子明身前。
顾子明温和笑了笑道:“若是平常时日,我们也不会多了过问,只是此时正值两军交战之际,例行过问罢了。”
他将那信纸抽出,其中果真写着那些话语来。顾子明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笑道:“你这信件,是前几日自己写的罢?”
那人一顿,忙否认道:“怎会是我所写!这信中所言句句属实!并非我所伪造!”
顾子明贴近那信纸,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来。他轻啧一声道:“这可是今日中午的午膳,军中的土豆汤,是我难得喝的最为难吃的膳食之一。”
“莫不是你家中也做了这样难吃的饭食去?”
他一怔,讪笑道:“定是我今日用膳时,沾染了上去!”
顾子明笑了笑,并不揭穿他,沉声道:“你知晓我来此处之前,是做甚么的么?”
那人犹豫半晌,终究是摇了摇头,讷讷道:“不知。”
他似随意闲聊一般,手中拿着信件,望向一旁的吴渲,笑道:“你知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