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丫鬟瞧见了这边情形,忙围了上来,瞧见这番景象,不由得窃窃私语。小厮却是手忙脚乱,有人嚷着要叫众人出了院子,有人盯着顾子明的动作,时时提防着他冲出屋门。
知县听闻他将那些带了字的衣裳尽数扒了出来,身后冷汗直冒。本该欣喜的场景,此时竟是宛若地狱一般。
他猛然起身,叫身旁的主母吓得一惊,嗔怒道:“老爷,这婉儿还不曾上了轿子呢,您在此处做甚么?”
知县看着面前朱色的毯子,再瞧了瞧身上喜庆的衣裳,恍然大悟。原是他顾子明一早来府中便是等着这一日,他早已知晓了他叛变一事,先前不过是步步试探,直至今日方才趁他分心之时,要大闹一场!
知县头脑之中只有阻拦了顾子明这一条讯息,便是扔下一旁的主母,头也不回地向着书房跑去。
院子前面围着许多人,小厮见状,暗道里边众人不给力,慌忙吆喝道:“老爷来了,你们还不快快让开!”
众人一惊,纷纷让出了路来,见着他面色阴沉地步入屋中,霎时间寂静半晌。也不知之后究竟是甚么情形,众人纷纷退避三舍,生怕叫他认去了面容,有人已然灰溜溜地离去了。
这乃是机密大事。
人人敬仰的知县乃是叛国之人,意图将丽都赠予大梁!
难怪迟迟不动手,原是将这主帅于家中囚禁起来。
顾子明既是能被流言所中伤,自然也能从流言入手,叫他这人做不得!
待知县一脚踏入屋门时,顾子明正巧按下那墙上隐蔽的按钮来。衣柜在众人眼前便是滑动了一瞬。有人瞧见了,惊呼一声,显然是有些不可置信。
顾子明转眸瞧着知县,对他笑了笑,眼眸一亮,道:“知县大人快来瞧瞧我发现了甚么好东西,这衣柜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动了起来呢?”知县一顿,当即便上前一步,要去阻拦了他。
谁知顾子明笑了笑,抢先一步起身,一脚将那衣柜踹开来,望着其中的黑暗,轻声笑道:“不若请知县大人,同我一起下去瞧瞧?”
知县忽的哈哈大笑道:“将军,这里边不过是些衣裳罢了,将军这又是何苦呢?这间屋子我早不用了,谁知这里边竟是还有一扇门来,却是我思虑不周了。”
顾子明笑了笑,伸手将那油灯取下来,二话不说便往里边走。
知县瞪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的紧攥双拳。心中盘算着如何在这密室之中将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
谁知他方才踏入一步,那顾子明转了身,似有所感,莞尔道:“既是些衣裳,我便不去瞧了。只是我近来夜观天象,丽都城怕是要保不住了。”
“不知知县如何看待?”
知县一顿,忙打了哈哈,恭维道:“若是有了将军在此处坐镇,还有甚么事情不能迎刃而解?将军可莫要妄自菲薄。”
他句句明嘲暗讽,顾子明却不生气,只掂量了半晌这衣裳,叹息一口气来,方才上来绕着衣柜打量一番。目光锁定在方才那跑去通报之人身上,笑道:“你,且拿着油灯下去瞧瞧。给我带件衣裳上来。”
那小厮一顿,求助般地望向知县。只见知县脸色一黑,清了清嗓子,厉声道:“将军这就有些过分了罢?这是下官的府邸,却叫将军随意进出了,这却是不合规矩之事。”
“想必将军也不愿落人口舌。”
他状似语重心长,想要叫一旁围观的小厮转了想念。顾子明不慌不忙地将油灯扔在那小厮手上,垂了唇角。
那小厮迫于无奈之下,只得顶着知县要杀了人的眼神,入了屋子之中,他走得缓慢,便是险些一步一顿。
既是他所言不管用,想必这人也不愿放弃了去。整理了一番方才因着踢开衣柜而落上了白灰的衣袖,冷了脸面:“知县当初以衙门坍塌为由,便理应知晓,我顾子明不是那么好忽悠之人。将我囚禁在那一亩三分地中,便当真以为困住了我?”
“你谋逆,计划将整个丽都送于大梁,为的是甚么?叫我来猜一猜罢。”
众人纷纷望去,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叫顾子明心旷神怡。这种时候,便是他先发制人,不论知县如何反驳了去,皆是顾子明占理。
顾子明道:“他定然是许了你许多好处。旁的城池皆是水深火热,饥寒交迫,丽都却是春暖花开,人人都有闲心做了小生意。更不论今日曲清婉出嫁。”
“我入过宫,更是知晓宫里的规格制度,方才在曲府中转了一圈,这曲府竟是比皇宫还要繁华不少。莫不是你丽都知县,比那皇上还要高贵不少?”
他一顿,随即笑道:“我竟是忘却了,你这个丽都知县,每年可是都拿着那些商贩的钱财。大梁之中每一批商队,都要与大梁缴纳三成获利。而你却能拿到足足一成。”
“这却是叫我好奇了,知县大人,这修缮衙门的钱,与增添府中不合规格之物,究竟是从何而来,你究竟还藏了多少?”
随即不给知县反应的时间,冲着底下,厉声喊道:“拿了衣裳,上来!”
底下这人微微一顿,当即便不可思议道:“将军,这…”
这哪里有甚么衣裳,便是连一块布也不曾见着。他吞咽了口水,望着金光灿灿的满屋子,当即哑口无言。
顾子明笑了笑:“瞧不见衣裳,对么?”
知县一怔,这才知晓他这是下了套要他往里面钻。他一早便知晓这其中并不曾有那些个衣裳。他脑海之中霎时间浮现出陆庭驿手中握着一枚羊脂玉玉佩的模样来。
先前只觉得那枚玉佩颇为眼熟,只是不曾细想,如今想来,分明是顾子明赠予他之物!
对上他那双冰冷的眸子来,顾子明忽的笑道:“丽都知县,曲家大老爷,曲安宁。你便是这般糊弄我,糊弄大夙的。你也当真对得起你这知县的名头,生要带走这一城池的人,死后也要带去。”
“难怪这般不愿叫众人搬离了丽都,原是打的这个主意。”
顾子明颠倒黑白,为的就是叫在场众人义愤填膺。纵然他知县再如何有本事,此时还不是得甘拜下风?
“你莫不是以为,将曲清婉送了出门,你便是了却了一桩心事罢?”
“曲安宁,这曲府你想留便留,既是我已然发觉了你有了叛国之心,理应在此处斩草除根。便是要诛九族之罪。”
“只是还不曾禀报了圣上,难得饶了你一命。只但愿你与曲家,一同共进退。”
他冷笑一声,狠狠地撞了知县的肩膀,知县愣是被他撞出去几步,方才冷眼瞪着他。
顾子明怀揣令牌,身后布包,便是从大门前直直出了门去。身后有小厮忙喊道:“诶,你是甚么人啊?新娘还不曾过门了,你走算怎么一回事?”
转过头,果真瞧见众人皆是气恼地瞪着他,顾子明丝毫不惧,甚至望着头顶盖头的曲清婉,蓦地一笑。
知县追了出来,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曲安宁不敢在此时对顾子明动了手,一来是顾子明乃是将军,若是没了主帅一事传至军中,他难辞其咎。二来,便是他通敌叛国的名声已然传了出去,若是此时杀了顾子明,只会叫众人觉得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丽都城中百姓哪里肯愿?
他用来制衡顾子明的这一大杀器,若是没了,他便是撑不到大梁前来的那一日。
众人议论纷纷,指责他半晌。
只见顾子明立在门前,颇有些俏皮道:“诸位快跑罢,那食人怪,便是要来了。”
众人顺着他指尖望去,瞧见了目光沉沉的知县。他面色不虞,此时恨不得将顾子明抓了回来再大卸八块。
若是再将顾子明留在府中,却是不知晓他还会发觉了甚么惊天大秘密去。
只得咬了咬牙,暗中将他放走。
卫澜之与卫敛之正在门口,一蹲一站,不知再聊些甚么。卫敛之眼尖,一眼便瞧见了背着布包的顾子明,颇有些惊讶。
忙站直了身子,行礼道:“少爷。”
卫澜之一惊,起身,颇有些哽咽:“少爷,您出来了。”
只是话音方才落下,手中一重。卫澜之看向手中的布包,一时间哭笑不得。
耷拉了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顾子明身后。
只听得顾子明笑道:“接下来,便要看雅格得了。”
三人出了城,直入军营之中。
午时,正是众人歇息之时,由着人引了来,陆庭驿忙起身率先行礼。顾子明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一旁的将士与三人打了饭食来。
这午膳乃是军中将士轮流所做,味道并不算得上上乘,更是有些难以下咽。
顾子明两三口便吃了个精光,方才将碗递到一旁去。卫澜之忙囫囵吞咽了去,寻了一将领来,与他细细言说一番为何在军中住下。
陆庭驿颇有些惊诧道:“将军,这丽都城如今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