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染七长舒一口气,退后两步,装作害怕的模样。
果真,那男子以为她怕了,要逃了去,将夏蝉的手放开,就要抓安染七。众人见他动了,纷纷逃窜,退避三舍。只一霎那,方才热闹的街面,空空如也。
夏蝉一边念叨着,一边趁机脱了身,跑远了。
安染七轻松避开他身子,望着眼前趴在地上的男子,挑眉道:“寻我?也不瞧瞧你是个甚么东西。”
安染七转身便要走,哪知那男子踉跄爬起,发了恨,道:“来人,给我把她抓起来。”
这便是叫人无奈之举。安染七正思索着该从何处脱身,才不叫旁人疑心她会武功一事。
哪知身侧忽的出现一人,大喊一声:“住手!”
众人纷纷望去,那人大腹便便,一身官服,冷声道:“你是何人?青天白日之下,竟如此狂妄!”
黑衣人一惊,皆是不敢动弹,面面相觑。
“惊扰了顾少夫人,是臣之罪过。”原是知府匆匆赶来。
先前听闻顾家少夫人驱车前往京郊,便有些不放心,紧赶慢赶总算赶来了,却瞧见眼前这一幕,险些气得七窍生烟。
将军府乃是皇上都得供着的,这是哪家公子,这般轻浮,顾子明放在手心之上供着的,也敢轻薄了去?
“你算甚么东西?也敢指使本少爷?”那公子勉强稳住身形,只是因着摔了一跤,瞧着狼狈不已,配上这段话,却是无甚么气焰,只觉得像极了一头脑发热之人。
安染七并不理会他,屈膝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道:“劳烦知府大人为着此事亲自来一遭,原是顾府思虑不周了。”
二人谦逊半晌,众人皆明了。眼前这少夫人分明就是一官家女子,比眼前这满是花花肠子的所谓公子,不知好了多少。与知府相识,那必定不是一名寻常人物。
夏蝉这才跑到她身边,向着知府一行礼,匿了声息。
“问你话呢,你算个甚么东西!”这男子见着二人谈话,却将他视若无睹,从小到大哪里有人这样怠慢过他!不由得愤恨不已。
正要发作,却见知府转头瞧来:“不过是个县仓大使之子,为何如此猖狂?可要我向皇上参一本,将你父亲押入大牢,方可罢休么?”
男子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你向皇上参一本,你以为你是何人?能见着皇上不成?若是凭你也能参本少爷一本,岂不是这天下都能将本少爷送进大牢之中?”
知府一叹,与安染七道:“顾少夫人,这等难缠之人,实在难遇。只怕此事一时半会儿,难了。”
安染七抿唇一笑,眼眸之中尽是冷意,道:“无妨。此人害我铺子之中一女子命丧黄泉,若是他得不到惩治,那我便亲自将他送入大理寺。”
“想是凭着子明,该是件易事罢。”
知府忙称是。
转头,只见县仓大使匆匆赶来,瞧见知府一身官服,忙笑道:“原是知府大人来了,小子多有得罪。不如请知府大人与这位夫人,一同前去府上坐坐,也好叫下官给二人赔罪。”
知府看向安染七,安染七冷笑一声,跟了上去。
二人来至府前,皆是一惊。
夏蝉一言难尽地瞧着面前这亭台楼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知府抬眸瞧了他一眼,不知内心在想甚么。
独安染七冷笑一声,道:“这府邸却是不错,比京城之中许多人家都繁华。想我院中那棵断树,至今也不曾长出枝丫来。”
夏蝉掩嘴偷笑,连带着知府也畅快不少。
县仓大使虽是黑了脸,也不得不立于他二人身前,赔笑道:“哪里哪里,不过是稍有富余罢了。”
只听得一阵响动,一女子从一旁窜出,跪在他几人面前。
安染七瞧着她头上金簪玉钗,都是上好的品级。再一瞧那衣裳,更是千金难求的料子。
那女子起身,依偎在他怀中,哭诉道:“今日姐姐又欺辱于我。”
猛然一回头,瞧见安染七头戴面纱,气质出尘,咬牙阴阳怪气道:“哟,这位妹妹又是何人?老爷又瞧上旁人了不是?竟是那些话语都是哄骗与我的。”
说着竟哭出声来。
纵然是安染七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氛围,知府不便出声,她便出声好好问候一般便是。
“姐姐?你倒也配?”安染七冷眼瞧去。
只见那怀中人一僵。
“既是如此,县仓大使也莫要与我二人赔罪了。来日再见罢。”安染七转了转手中青玉镯子,不耐烦扔下一句,领着夏蝉转头便去。
知府略显无奈的拍了拍县仓大使,抬手挥了挥,冷声道:“搜。”
县仓大使慌了神,忙推开怀中香软,道:“即便你是知府,怎可随意闯了我府中,我要上报…”
只见知府慢腾腾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笑地不怀好意,道:“这乃是皇上亲自下发的搜捕令。便是疑心你私吞了军饷五千两。”
凑近他耳边,轻声道:“黄金。”
再不听他如何辩解。
伫立原地,瞧着众人来去。片刻之后,刚才街上那公子匆匆赶来,二人脸色渐白。
安染七回到府邸之中,面色不虞。
顾子明瞧出了端倪,拉住同样面色极差的夏蝉,问了一番。
知晓了一五一十,便是怒火滔天。又是念诗又是献宝的,直叫安染七哭笑不得,却也知晓他良苦用心,索性便端坐在桌前,听他言语。
大牢之中,二人坐在那铺着枯草的床上,干涩阴冷,叫人好不心惊,与府中相差甚远。这等天翻地覆的差别,叫他不由得哭出声来。
自幼便娇惯着,哪知似往常那般,不过路上遇见一女子上前调戏一番,竟落得如此下场。如今已是嗓子干涩,再哭不出声来。
听得远处走来一人,靴子落地,铿锵有力。
这几日因着他二人供认不讳,少了些毒打,如今听着这脚步声甚为心惊。
来者逆光,立于他二人牢门前。
那人清脆一笑,声音浑厚,眼眸之中尽是狠厉之色。
“大理寺如今办事不力,竟将你二人关于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