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澜之将其中阵法说的神乎其神，便是宛若天边仙人下凡，设下了迷魂阵一般。卫敛之听得云里雾里，也不自觉流露出的崇敬的神色来。
顾子明嗤笑一声，拍了拍卫澜之的头，笑道：“我从前竟不知晓，你还有这等本事呢？三言两语便将此事说的天花乱坠。若不是我与你一同入了其中，便是要信以为真了。”
他挠了挠头，干笑一声，颇为讨好道：“少爷，我这不是想捉弄一下这个老正经么，他难得这般神情，瞧着怪有意思的。”
卫敛之半晌，方才知晓自己被眼前这人耍了，念着此处是在军中，有诸多眼睛盯着，便是不能肆意行事，莫要叫旁人抓住了把柄去。
他强忍下来怒气，狠狠地瞪了一眼卫澜之，方才冷哼一声，跟上顾子明的步伐，将他一人甩在身后。
陆庭驿与众人介绍一番，众人纷纷笑道：“监军果真是年少有为，想我这个年纪之时，还在军中的底层士兵处摸爬滚打呢，只盼望着在战场上多砍了两个敌军的头，挣了功勋回家光宗耀祖呢！”
众人哈哈大笑，只有顾子明一人立在一旁，眉眼带笑看着诸位将领。
卫澜之颇有些打抱不平，在一旁嘟囔着：“分明少爷更为年轻些，为何不曾有人出来夸赞。”
卫敛之看得更为通透些，借着众人大笑的杂音，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四处打量，凑近他耳旁道：“少爷便是过于年轻了些，不能叫诸位年迈的将领信服。你想想，若是此时有一名小你数十年的孩童跟随着少爷。少爷更为器重那乳臭未干的孩童，你如何做想？”
卫澜之哑然，这才明白过来。
原是众人皆是以为他顾子明乃是皇上派遣而来进行历练之人。看不重这场战役，随意打发了一个人，叫他们上前线来赴死。便是如同皇子上战场一般。
打不得骂不得，偏生还要护着他，万不可叫他受了伤去。
最后回过头来，他们死了数百名的弟兄没了下落，便是连一两银子也不曾捞到，反倒是这皇子收了许多金银珠宝，又是战功多了一笔。
自然是对顾子明有了成见。
顾子明不过站在瞭望塔之上瞧了半晌，方才拍了拍陆庭驿，示意他前来。
陆庭驿不解，当即便从诸位将领簇拥之下脱身。顾子明与他讲了许多那关于知县的下属，又是不远处的地势。最后方才拿出昨夜制出的图表来，立在他身前，笑道：“这乃是我赠予你的上任之礼，务必要将这些人给我练好了，不论如何，与大梁这一战，不会短了去！”
陆庭驿不过展开瞧了一眼，便已然对着顾子明肃然起敬。
当即便行了礼，方才目送着他离去。
转了身，正要将手中的纸张递与一旁的卫敛之，叫他收拢好了时，却是不论如何也寻不着他的人去。
有人诧异道：“监军在瞧甚么呢？”
他一顿，忙问道可是看见了方才身旁的那人。
有人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那是方才顾子明离去的方向。他将卫敛之收了回去，便是完全放任他在军中作为。
顾子明素来看好他陆庭驿，不为别的，便是陆庭驿有着旁人不曾有的坚韧。
顾子明走在荒漠之中，慢悠悠地向着丽都城晃去。
身旁是卫敛之，只见他纳闷道：“少爷，我既是回来了，可还是要住在先前陆大人身边的那间屋子处么？”
顾子明摇摇头，轻笑一声道：“若是不出我所料，他日后若要想除掉我，必定会严加看管，更是知晓了陆庭驿已然离去，心中不得志。定然是要叫我不舒服。”
卫澜之挑了挑眉，对着卫敛之，颇有些趾高气昂道：“你可是瞧见了罢？我们家少爷足智多谋，便是只有你不曾想到之事，没有我们家少爷猜不到的谜！”
卫敛之嗤笑一声，却是再也忍不了。手扶着马背，腾空而起，旋身转了个圈子，那马似是受了惊，嘶鸣一声，径直向前跑去。
卫敛之跃身向着空中一跳，直直踹向卫澜之身上去，卫澜之哪里能料到他这么一出，一时间不察，被他踢翻在马背之上，当即便滚落下马，摔在荒漠之上。
那嘶鸣跑走的马早让顾子明一脚勾住了缰绳，此时正安抚了一阵，一手牵着一匹马，慢悠悠地晃着，对于身后两名亲卫打的你死我活，丝毫不予理会。
卫澜之暗恨他出手这般迅猛，便是叫他反应不及。
顾子明长叹一声，道：“这马再无人来认领，我便是要放手了。”
卫澜之一惊，忙看向卫敛之，只见他心安理得地坐在属于他的马匹之上，眼眸微微垂下，盯着他，忽的笑道：“诶呀，卫澜之你怎么在地上走着呢？这路途这般遥远，你只怕是走坏了靴子也到不了。”
他言语中的讽刺，叫卫澜之牙痒痒，咬牙切齿地放出话来：“卫敛之，你给我等着！”
卫敛之却是不慌不忙，当即一甩缰绳，那马肚子一紧，向前疾驰而去，紧跟上顾子明的脚步。
卫澜之无法，只得运功提气，动用了寻常也不曾用过的内力，飞身点地，不过数百下，便已然追上了二人，飞身跨在那马匹之上，方才有了闲心来拍了拍方才跌落时衣裳上方的尘土去。
卫敛之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卫澜之气不过，便是要与他再打一架。
顾子明素来不愿多管，心情颇好地晃着在前边走着，身后已然翻了天。
远远地便瞧见了丽都的城门，二人方才消停下来，身上皆是挂了彩，对着彼此冷哼一声，默默地跟在顾子明身旁。
顾子明瞧着他二人，垂眸摸了摸下巴，这才笑道：“哟，甚么风将你们二人吹来了？方才可是热闹呢。”
二人面上窘迫，只是对着顾子明也不好再拌嘴。顾子明打趣二人，瞧够了，这才道：“你们二人收拾一下，若是我不曾猜错了去，我们今日可能就要入住曲府当中。”
“你们乃是我的人，莫要叫旁人挑出了错处来。若是被抓住了把柄，那便麻烦了。”
他叹息一声，谁知身旁的卫敛之蹙眉道：“知县为何这般急迫？若是有了丽都的百姓做挡箭牌，大可不必今日便要将我们看管起来。”
顾子明笑道：“这许是大梁的天机不可泄露罢。”
从前他二人若是听着有人预测未来，皆是嗤之以鼻。莫不是真的能通了天，叫上天的命数也掌控在你手中去了？
只是面对顾子明时，又截然不同。顾子明不信天命，更是天命之意淡薄，他从不依着旁人所言活着。
他与那些算命先生不同，便是算命先生通天理，知天事，与天道做了交换，换来的种种预测。顾子明却是凭借着日常生活之中的一点一滴加以预测。
他能通过人的言行举止，知晓此人是个甚么模样的人，知道何人应当靠近，何人应当远避。甚至能根据每日不同的事，来知晓此人日后如何作为。
他所言具真。卫澜之与卫敛之如此坚信着。
三人方才至城门前下马，只听得那守卫上前一步，将他三人拦了下来，笑道：“将军，知县大人请您与我回了曲府，有要事相商。”
三人皆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反倒是叫那守卫心中打颤，有些拿不准这些人是愿意，还是要拒绝了他去。
三人皆是没了动静。
半晌后，卫澜之方才将手中缰绳扔进他怀中，冷声道：“把马牵回衙门罢。我与少…将军晚上还要回了衙门。”
他此意为试探，便是连一旁的卫敛之也望了过来。那人却不曾接了他的话，干笑两声，望着顾子明，道：“将军，知县大人只说了待您回来时，去了府上谈话。”
卫敛之敏锐地捕捉到只言片语，当即便纳闷道：“只有将军一人去？你可是好生听去了！”
那守卫被他身上骤然散发出来的气质惊得一骇，当即便钻进缰绳，向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道：“这乃是知县大人交代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卫澜之望向顾子明，只看他做了甚么决断。
只见顾子明将手中缰绳扔在他手上，冷声道：“还不快带路，莫不是存心想要叫知县等急了才是？”
卫澜之当即会意，笑道：“既是不允了我们二人前去，却也不急，你只要记着将我们这两匹马送回衙门便是了。”
语毕，便是拉着一旁的卫敛之，跑了个没影。
守卫垂眸，便是瞧见一双手上的三根缰绳来。抬眸，便是三匹马将他围在其中，发着粗气瞪他。
一时间欲哭无泪。若是知晓这事态是这般发展，早些时候便是应该躲得远远的，也好叫知县前来叫人之时，叫他置身事外。
顾子明在曲府门前驻了足，只见那小厮行了礼之后，默默起身，将门大开，露出其中大堂来。这大堂便是先前曲清婉坐的地界。此时空荡无比，便是连一片落叶也瞧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