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点点头,瞧见她坐在软椅上也是端正模样,这才舒心不少。瞧了一旁站得脚酸的李温莲,当即便有些心软:“李姑娘也坐罢,许久不曾见见你母亲,她近来可好?”
李温莲眸子一亮,转了转眼眸,笑道:“母亲时常惦念着夫人呢,常说,若是弟弟能有二位少爷一半好,此生足矣。”
将军夫人不动声色,笑道:“不过是他们自己努力,我算得了甚么?多留意些你那妹妹,也好过日后被人挑三拣四也嫁不入好家门去。”
李温莲连连称是,得了将军夫人的允,坐在了安染七身旁。先前并未觉得她与旁人不同来,此时二人坐的近了些,更是有些怪异感。身上似是萦绕着一股异香,虽是好认,安染七却难以接受。
将军夫人闭眼听着那咿咿呀呀,李温莲便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不善地毫不掩饰上下一打量。
许久不曾见着这般犀利的目光,安染七偏了偏头,正巧碰上她的眼神。当即温和一笑,这招来的措手不及,惊得李温莲满面狐疑。
悠长婉转的尾音落下,将军夫人由着一旁的大丫鬟扶着起身。方才唱曲儿的小丫头,低着头,眼神不曾向将军夫人面上瞟去。
安染七盯着二人,霎时间便明了了几分。莞尔一笑:“母亲,这丫头唱歌倒是不错。只是不知现如今师从何人?”
将军夫人瞥了一眼身后的大丫鬟,笑道:“不过是上回去戏班子,听着了,合了眼缘。今日正巧他们戏班子有空,请了来,果真不错。”
李温莲打量片刻那小丫头,当即便有了注意,笑道:“夫人,我行走江湖许久,倒也是认得些唱曲儿的。不知这姑娘可有意再去学学?”
将军夫人淡下神色来,大丫鬟在一旁有些恨铁不成钢,那少夫人方才说这话是念着这姑娘在此处尴尬,寻了话题让她自在些。叫人家拜了旁人为师,可不是在拆台么?
安染七瞥了她一眼,侧身让了条道出来,笑道:“那不如请李姑娘问问罢。”
不待她开口,又转向将军夫人那处:“近日那贼人不知做了甚么打算,许是又要走一遭这将军府。子明与大哥不能时时在府中护着母亲,还请母亲多加小心。”
李温莲纳闷道:“不是还有侍卫么,这有甚么可以着急的?少夫人且放宽心,便是殒了我这条命,也会护好夫人的。”
将军夫人微微颔首,算是允诺了她的言语。安染七也不多劝,欠了欠身,转身退下。
烟华见她去的久,不由得多问了两句。安染七漫不经心道:“不过是多听了会儿曲子。”
斗笠的绳子在下颚系紧,安染七松了松绳,将面前的白纱撩开,搭在斗笠边缘。理着身上微微翘起的白纱,闲聊一般笑道:“怎么不曾听你提起过还有个妹妹?该是颇为乖巧罢。”
烟华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人,只是眼前人依旧在整理着自己的衣襟,仿佛只是才想起来一般随口一问。
失神不过一瞬,烟华接上:“确实是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只不过还不曾见着这个世面,随着奴婢父母一同归西而去。”
安染七这才反应过来,疑惑道:“你可曾说,大花像极了你的妹妹?”
烟华微微错愕,似是不相信安染七连这也能套出来。随即想到了大花的性子,了然。笑道:“奴婢说过。只是不是这个妹妹罢了,乃是邻居家的小姑娘。总喜一身红裙,无忧无虑的模样。”
安染七点点头,再不计较,与烟华交代两句,将斗笠上的面纱放下,方才转身出了府。
街市之上人眼众多,更是鱼龙混杂。安染七大摇大摆头戴斗笠,更是引起了众人瞩目。
“娘亲,快瞧,是女侠!”
安染七不曾回头,目不斜视,仍旧走着她的端庄步子。
有人在疑心她,那不若她便将计就计。戴着这么个大物件,总不会有人将她错认了去。她只需得这一条路走到底,那便是再有人污蔑,也不过空穴来风。
面前是一家衣料铺子,安染七掀开帘子,门口风铃叮当作响。店小二笑着迎了上来,垂眸笑道:“这位姑娘,来买料子么?”
安染七点点头,斗笠微微晃动。随即开口问道:“你们这铺子可是新开的?先前不曾瞧见过。”
店小二见面前人乃是京城人士,更是笑了个满面开怀:“正是正是,姑娘果真好眼力见这些料子乃是从江南运来的,在这京城之中,绝对是独一份!”
隔着一层纱,安染七看不真切,隐隐瞧见这小二的笑容扬地愈发大了些。她不过借着入店的幌子来脱身,只要她这身装扮一直在这店中便是了。
抿唇一笑,目光落在一旁的女人身上。这女子与她身材相仿,倒是个下手的好地方。
安染七微微颔首,走至一旁的布料处,笑道:“劳驾,请您给倒杯水。”
作势摸起那料子来,果真是好料子。布面暗纹若隐若现,更有那金丝在其中缠绕。若是做成衣裳,当真是华贵无比。
那小二端着杯子递给安染七,老老实实便立在一旁瞧着。甫一抬眸,便瞧见门口有人进来,颇为贴心道:“你且去忙着罢,有了相中的料子,我再叫你。”
那店小二难得遇上个这么善解人意的,当即便喜出望外,笑道:“诶,您吩咐便是了。”
安染七端起茶杯,掀开面前罩纱。从怀中取出一纸包来,单手打开了去,尽数洒进面前茶杯之中。瞧着那粉末在茶杯之中渐渐消失殆尽,方才将水取出罩纱。
趁着那一旁小二分神之时,晃到那姑娘身旁。轻轻拍了拍圆润的香肩,而后莞尔一笑,轻声道:“方才见你逛了许久,该是渴了罢?我替那小二来看会儿店。”
姑娘转头,果真见着那小二忙的团团转。瞧着她这身打扮,只以为是游行江湖侠客来此赚些盘缠。不曾多想,笑着谢过之后,便一饮而尽。
安染七轻轻接下她松手落下的杯子。水渍溅出来了些,落在面前新颖布料之上。
小二兜兜转转,又转了回来,笑脸相迎:“姑娘,可是挑好了?”
斗笠之下的人晃了一晃,手从袖口之中伸出来,一盏茶杯霎时间便出现在小二眼前。
小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将茶杯接过,放在手上,静静等着面前人的答话。
“再瞧瞧。”
简短三个字,再度转回了身。倒是叫店小二不知所措,踌躇半晌,有些懊悔地跺了跺脚,握着茶杯走远了些。
安染七翻身上了屋顶,左右眺望一番,并不曾发现甚么可疑人。轻轻一跃,抓住一根细柳条来,顺势荡了荡,跃在高楼围栏上。
京城大半风景,尽收眼底。安染七叹息一声,搜索半晌。安墨所在的酒楼恰巧与她所待的这处方向正相反,她需得动作快些,也不知顾子明先前搜罗来的药效能维持多久。
两三步上步,跃在房檐之间。只瞧得见残影浮动,再停步之时,安染七喘息片刻。抹了抹额角的汗渍,这才平复了心情。提步悄声翻进酒楼之中。
只是有些不巧,方才落地,抬眸便对上二人。
“哟,小七儿怎么来了?瞧着匆匆忙忙的。”
白柏正巧在院中摇着蒲扇晒太阳,此时正巧对着安染七那双眸子,笑弯了眸。
安染七摆摆手,左右瞧了瞧。这院子空荡,分明与之前摆设一般无二,瞧着总觉得少了些甚么。再望向白柏时,眼眸之中带了些怪异感:“师父在何处?我有要事相报。”
“啪”一声,蒲扇被扣在摇椅之上。人却早已起了身,直勾勾地盯着安染七,上下打量片刻,面带古怪:“他走前没告诉你?他另有要事,这月该是都不在酒楼之中。你赶的真是巧,两个时辰前方才动身,特地唤了我来看着。”
安染七一怔,心中焦急,连忙追问道:“他去了何处?现在追去,想来也是来得及。”
白柏摇了摇头:“这我如何知晓?他既是说了私事,我便不好掺和。兄弟之事,哪里能随便过问?”
安染七并不理解他这套说辞,叹息一声。本想找安墨来替她解开谜团,不成想竟寻不到人了。正一筹莫展之时,白柏犹豫道:“旁的不说,单是他临走时,提了一个人,不知你可知晓?”
“但说无妨。”
“应是名唤百里,喜着一身红衣。我倒是见过那小子几面,长得果真出尘。”
百里筝!
安染七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细想,当即谢过便翻墙而出。白柏正要阻拦地手顿在了空中,轻啧一声。
如此瞧来,便是那人安染七也相熟。只是也不知安墨临行前是否捎上那人,莫要叫安染七白跑一趟,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无故落了个空。
飞影掠过屋檐上方,此时顾不上旁人,眼尖之人瞧了个正着。惊呼一声,哪里还有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