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忙寻了那铺子,落在一处院子中央。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吐出一口气来。悄悄走近那店中,正想趁着小二分神之时,偷偷溜进去。
谁知那小二转了个圈儿,眼尖地一眼瞥见一脚踏入的安染七,当即便手脚利索地冲到她面前。也不知今日开业人多了些,安染七瞧着他面容微僵,显然是笑足了时辰。
安染七生怕开口露出了破绽,摆摆手。随即指了指嗓子,小二知晓她不能说话,献殷勤道:“无妨,小姐且先瞧瞧,有甚么想问的我就在此处。”
再不躬身,直起了腰来。立在一旁,俨然是等着安染七开口的架势。余光瞥见她那身衣裳仍旧穿在那人身上,眼眸转了转,当即便想到一个法子。
将眼前人推到一旁,摇摇头,又指了指一旁的那姑娘。
店小二有些疑惑,犹豫道:“您想问问那姑娘?这不好罢,既是我在此处…”
正说着,不远处一位贵人打扮的夫人转过了身。一旁的大丫鬟尖声细语道:“小二!”
店小二一噎,轻咳两声,面色涨红。忽得便被拆穿了去,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偷瞄着安染七的面色,连连赔笑道:“我先去瞧瞧,马上回来。”
安染七含笑颔首。那丫鬟似是着急,连催几声,方才住了口。瞧着那店小二点头哈腰的模样,安染七嗤笑一声。
走近了那一旁立着的姑娘,拍了拍她的肩。那姑娘顿了半晌,方才挤出一句冰冷语调来:“再瞧瞧。”
安染七余光瞧着店小二,指尖点着她手腕内侧,摩挲片刻,狠狠一按。姑娘吃痛,迷迷糊糊闭了双眸,倒在安染七身上。
那店小二来的快,不过片刻。便快步走了来。安染七不满地瞧了瞧他双腿,走得倒是快。再瞧瞧面前之人,已然瘫倒在她身上。
强撑着笑颜,似是略有疑惑盯着小二。小二正待开口之时,不远处又出现一姑娘,身着一袭鹅黄色长裙。不过是些市面上常见的料子,随处可见。
那姑娘开了口,将人唤去。小二深吸一口气,随即再度提起笑颜来,信步而去。
安染七松了一口气。此时铺子上人并不多,眼瞧着有几人拿了料子就要走,安染七咬了咬牙。
瞧瞧钻进那斗笠之中,又将此人身上外袍褪下,穿在身上。轻轻一点,那姑娘悠悠转醒,瞧着近在咫尺的安染七,面色一怔,有些茫然道:“姑娘…我这是怎么了?”
安染七有意多套些话语来,笑了笑,低声道:“方才你突然昏倒,我瞧着不对,来接你一下。姑娘可还好,可有哪里不适?”
姑娘摇摇头,忽的一阵头晕目眩,抓住安染七的衣袖,手轻扶额。
安染七暗暗记下,唤了店小二来。
小二鞠了鞠躬,这才匆匆跑来。瞧着安染七手上扶着的人,大惊失色。叹道:“诶呀我的祖宗啊,姑娘这是怎的了?”
安染七摇摇头,轻声附在他耳旁低语道:“这姑娘方才还在一旁好好的,忽的倒了下来。这事若是不好好解决了,你定是脱不了罪的。”
店小二谢过安染七,匆忙将人扶在一旁坐下。慌乱之中,也不知方才的哑女去了何处。
安染七在面纱之下,覆上方才的面具,出门之时方才碰到一人,定睛瞧了瞧来人,莞尔笑道:“瑶儿。”
来者正是先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元瑶,先前多缠着安染七,自大婚之后,便再不出门,专心料理戚家家内事物。
元瑶听出声音来,有些不可置信,左右瞧了瞧,又绕了两三圈,方才惊喜道:“嫂嫂怎么在此处?”
安染七将她拉直一旁,悄声道:“这不是母亲的生辰要到了,我与子明想着挑着些好料子绣上些纹理。这几年虽是穿不得,过几年也依旧可以。”
元瑶点点头,叹息一声:“又到了伯母生辰,去年此时,嫂嫂才来,伯母都不曾过了这生辰。今年可要好好操办一番。”
说着,冲着安染七眨了眨灵动的双眸。安染七哭笑不得,雪白的衣袖之中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来,屈指弹了弹她前额,莞尔笑道:“这我自然知晓,只在家中送个礼便是了。若是传出去,指不定旁人要如何编排我们呢。”
元瑶吃吃一笑,撩起她的衣袖来,捧在手心上。细细摸了摸,叹道:“真是好料子,怎么嫂嫂今日戴着斗笠?”
安染七摸了摸面上面具,瞧瞧拉开面纱。元瑶惊得后退两步,大惊失色。言语中多有结巴:“这这这,嫂嫂你面上怎么成这个模样了!”
随即镇定下来,颇为关切道:“可是找了郎中瞧过了?怎得这般可怖!”
安染七摆摆手,温婉道:“无事,只是吃了些不该吃的。也怪我嘴贪,养两日便好了。只是这副模样实在难以见人,这才戴了斗笠,如何?可是瞧着怪异?”
元瑶掩唇,眉眼含笑:“并非如此。嫂嫂戴这斗笠,像极了那话本之中侠肝义胆的侠客!上天入地,惩恶扬善!”
安染七拍了拍她的青丝。从前少女挽的长发,如今已然高高盘起。嫁做他人妇,果真与原先不同寻常。
二人唠了两句家常,见着天色不早,元瑶方才恋恋不舍将人放开。嘟着唇,仍旧像年前一般娇俏。
叫安染七又哄了好一阵,方才松了手。
转角处,有一人悄声探出头来,瞧着安染七渐行渐远,又隐了身形。
地牢之中,仍旧喊着打杀。只是如今再不是顾子明执掌鞭子,而是那狱卒。这关押之人说来也怪,并不曾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下手。不论这狱卒每一鞭皮开肉绽,都不为所动。
反倒面目狰狞瞪着一旁的顾晟茗。
陈允之被他这眼神只单单瞥了一眼,便发怵。瞧着这阴暗的地牢,更是犹如吃人的恶鬼地狱。
幽暗的烛光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穿堂风吹得左摇右晃。墙上影子也随之歪倒,变幻莫测,瞧着便不是甚么好兆头。
再瞧了瞧此刻狱卒手中的皮鞭。足足五尺长,每一鞭抽在身上,都瞧得那人皮开肉绽的模样。当即便惊得后退两步。
那人似是习以为常,即便身上不曾有一处完好之地,仍旧不吭一声。甚至在第二鞭紧随而来时,唾了一口血沫。
陈允之再往后退,只是已经撞了墙。面前是那骇人的血人,身旁一边一个面不改色的恶魔。陈允之闭上双眸,暗暗祈祷。
只是不等他拜完星官,顾晟茗瞧够了眼前之人的惨状,方才抬了手。一旁的狱卒领命,当即便将手上浸满血的皮鞭随意卷了卷,捏在手上。
听不到皮鞭抽响,陈允之缓缓睁开双眸。瞧见狱卒手中这皮鞭,当即险些又吓昏了去,扶着墙,不经意之间再度瞥见眼前瞧不清面容之人,踉跄两步。
顿时只觉腹中一片翻涌,叫他不得不转过了头。那血腥味哪里肯放过他,萦绕在鼻尖,挥散不去。
顾晟茗瞧见他这副模样,微微蹙了眉:“你好歹也是个刑部的,怎得如此不禁吓?”
陈允之蹙了眉,此时不适确实无法叫他集中注意力去思索顾晟茗口中话语。顾晟茗摆摆手,实在有些瞧不下去。许是怕他脏污了眼,亦或者是怕他在犯人面前丢人现眼,失了威严。
“你把他扶下去罢,好生歇歇。”
狱卒颔首,只是对于手上皮鞭犹豫不决。不知是该带走,还是该留在此处。
顾晟茗有些嫌弃那上面沾染的血污。血块与地上尘土混着,不知他如何这般心安理得地捏在手中。挥挥手示意他下去,不必再管。
陈允之正要靠在这狱卒身上,甫一抬眸,便瞧见近在咫尺的皮鞭。隐隐还能嗅到那血腥味。
当即便直起身子来,颤巍巍地扶着墙远了三尺,方才颔首道:“我自己走就是了,不劳您费心。”
跌跌撞撞跑出了门,撞开一扇又一扇铁门。趴在不知用来做甚么的木桌之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他走的不远,叫顾晟茗听了个十成十去。当即便有些无奈地一扶额,好好的严峻气氛,都叫他破坏了个尽。
牢狱之中的人,似是听见了动静,稍稍偏了头。盯着顾晟茗的双眸,弯起唇来:“你杀了不少人罢,我这身子对你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顾晟茗挑了挑眉,走近栅栏前,仔细瞧了瞧,方才笑道:“不错,先前听闻你不惧痛楚,原以为不过是说笑,不成想这身子溃烂成这般模样了,仍旧生龙活虎的。”
牢狱之中的人舔了舔唇,眼眸之中爆发出精光:“你与上回那个人乃是一伙的。”
顾晟茗身子向后靠了靠,瞧见一旁放的有些落灰的木椅,莞尔一笑:“说说看,怎么瞧出来的?”
对寻常人,他向来不屑一顾。眼前这等恶人,他却好似有了耐性,即便这人闭口不谈,他也能等。
且看看他究竟还有甚么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