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闪动，安染七端庄地坐在椅子上，听着二人咿咿呀呀地唱着不知何方的小曲儿。衣袖掠动，多了几分声响。
尾音婉转，收了声。安染七并不能分辨的出二人好坏来，索性将二人提至身前来：“你二人跟我走罢，若是做的好。日后便是通达，若是做的不好了。从哪里来，那便回哪里去。”
二人对视一眼，衣摆一撩，施然下跪。颤声道：“谢少夫人赏识。”
安染七在前慢慢踱步前行，心中盘算着如何将这二人顺理成章地送入屋中。
二人抬眸对视一眼，眼眸之中颇有些不可思议。少夫人莫不是要将她二人带去甚么荒凉之地卖了罢？
三人兜兜转转，借着昏暗的月光，入了房中。其中管家立在门口，见着安染七前来，卑躬屈膝道：“少夫人，您来了，都已为您备好了。”
安染七颔首，示意他将门推开。内里亮如白昼，霎时间迸发出一道光来，刺地众人不得不眯眼，借手遮光。
安染七借此朝内里瞧了瞧，转身便去。二人不明所以，正要跟上，却被管家拦下：“站住，少夫人将你们带来，便是要好好教教你们。”
管家眼神一瞥，上下一打量二人衣着。知晓这是从那下人浣衣处寻来的，便颇有些瞧不上眼。碍于眼前二人日后指不定要成为他的主子，不由得缓和了神色，只是面色仍旧有些冷，哼道：“你们二人且先进去罢，香姑已在此等候已久。”
丫鬟微微瞪大了双眸。
香姑？莫不是那个夫人的礼仪教导嬷嬷？听闻她近来念佛，总不爱出现在府中走动。即便是她们这些老人，也鲜少见着。
少夫人为何突然请动了她前来？这是要做了甚么？
光芒瞬间吞没了二人。管家贴心地将木门掩好，确保那光不从门缝之中流出，才悠然回了屋子。
方才跨入木屋当中，只见烛光闪烁当中，立着一白衣男子，披头散发。似鬼怪魂魄一般飘荡在房屋中间。
心下一紧，盯着他身后墙壁之上影子绰约，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勉强辨认出眼前这人正是方才回了偏殿的顾子明。
身着素白里衣，许是方才卸了发髻，散发正随风飘荡在肩上，微微晃动。
转身，入眼便是大开的窗子，隐约能瞧见院子当中不曾除尽的杂草。嗤道：“你在此处做甚？莫不是特地装神弄鬼来恐吓我？”
顾子明瞥她一眼，心中疲累不已。
“你这是何必呢？废那些心思在寻丫鬟身上，你知晓我素来是瞧不上眼…”
安染七打断他，笑道：“管家来过了？也难怪，这等大事，自是要先问过你少爷的意愿。”
顾子明蹙眉，将她拉至身前，冷声道：“你究竟想做甚么？这丫鬟可是得罪你了？我又如何伤着你了么？”
这几日安染七的种种行为叫他捉摸不透，气愤之余却也无可奈何。安染七本就是不在他的规划范围之内之人，出了岔子也是难免的。
每日回屋中，总有些奇怪的小玩意儿出现在床上，任谁都心有不忿。虽是个女子用的丝帕，亦或是绣的些衣物，总叫人心生不适。
更妄论这人是安染七送进来的。
安染七将他手掰开，心中虽是有些松动，头上银簪一晃，发出微微的响声来。即刻警醒不少，莞尔道：“少爷多虑了。不过母亲有交代，大哥此时不常住在府中，便由你来散开枝叶。既是不许娶亲，那便升些丫头罢，自家人倒也放心。”
顾子明急切道：“我并不喜爱，也并不想与这些个丫鬟同房。”
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沉声严肃道：“我心中早有人了，莫要再将那些人送于我。”
安染七心中一紧，随即缓了心神，扭过头去：“莫不是你能将那女子娶进门不成？母亲要顾家子嗣，我不过奉命而为。”
顾子明怔愣半晌，口中酸涩。哽咽一下，话未出口，只见安染七起身，径直朝着里屋走去。
盯着她纤弱的背影，神情几分落寞。咬了咬牙，瞥了一眼一旁不敢出声的丫鬟，惊得丫鬟大气也不敢出。恨不得穿墙而出，只不要被他盯上。
哪知他只是轻掸衣袖，紧随着她入了门。
屏风那处，便是她们这等做丫鬟不敢涉及之处。前些时日不过不知，胆大闯入里屋之中，紧随着他入了偏殿。叫顾子明好生一番训斥。
从此这里屋便是不敢再入。
第二日，府中众人便知晓了少夫人身子不适，生育不得。少夫人忍痛割爱，将人送至少爷床上。只是少爷心中念情，不愿这般与违背誓言，宁死不从。大发雷霆将人赶出了屋中，心有苦衷二人却无法同房。
又是一番可歌可泣的爱恨情仇，叫府中丫鬟不禁潸然旗下，哭得肝肠寸断。
也有丫鬟眼眸转了转，动起了心思。
这少夫人许是日后再生育不得，若是叫少爷瞧上了，这少夫人的位置还不是唾手可得？
有丫鬟轻蔑地瞥了一眼从身前路过的安染七，不动声色。
这般姿色，难得叫少爷这般牵肠挂肚，只是没了子嗣傍身，日后少爷有了新欢，不仍旧是转眼便忘？
也就此时在她们眼前威风一些罢了。
丫鬟愤恨不已，又想起那日香姑不知去了何方。想来便是为那些不知名的丫鬟做起工作去。
旁人都可这般，她为何不行？
众人有人蠢蠢欲动，有人野心勃勃。不论是何人，皆是一副坐上壁观的模样，静待态势发展。
不过几日过去，顾子明望着立在身前的这小丫鬟，冷了脸。
暗暗咬牙，却也发不了怒火。沉声道：“你们二人也是少夫人送来的？”
丫鬟微微挑眉，经着香姑调教后，略施粉黛，身着朴素却仍旧多了些韵味。
“少夫人命我二人在此等候着少爷归来。”丫鬟欠身，自始至终眼眸不曾乱转，专心致志地盯着不远处的青石地砖。
这倒是叫顾子明舒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