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需丫鬟侍奉,且转告了少夫人。”顾子明甩袖,颇有些不耐烦,只恨不得推开二人入了屋子。
丫鬟错身将他拦下,言语之间颇有些不卑不亢。
“少爷还是等等罢,我二人此番专程前来,少夫人之命若是完不成,我二人也不好交差。”
“少爷又何必为难我这区区一丫鬟呢?”
顾子明怔愣半晌,冷了眸,“究竟何事?”
二人请了他入院,搬来了躺椅,为他奉茶。而后开口薄唇轻启,口中泄出婉转歌声来。
曲调咿咿呀呀,引得人不禁浮想联翩。纵然是顾子明不曾接触过这般曲子,也不由得引得入了梦。
恍惚之中,猛然惊醒。眼眸之中多了丝警惕。
这二人将他带至院子当中仅仅是为了唱曲儿?
然而二人一曲终了,欠身而下。替他斟了茶,又替他身上盖上一条薄绒毯子。
甚是舒适,想来骄奢淫逸的那些个贵人,与此也相差无几。
顾子明神情愈发凛冽,直至二人转身出了院子,才堪堪坐起。望着天日阴沉,并无多少日光倾泄。
乌云厚重,似是下一刻便要倾盆大雨,无风无息。配着这样的好嗓音,果真叫人难得舒缓了身心。
正巧遇见安染七归来,见着瘫在躺椅之上的顾子明,有些错愕。
“小少爷这是,嫌屋子里床榻睡得不舒适么?可要我找人换了被褥去?”
顾子明一阵头疼,连忙伸手拦住她。
“都是你安排的那两个不知道从何处来的丫鬟,害得我在此躺着。”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似鬼魅一般神出鬼没,叫他在此睡着了这便走了?这又在打着甚么古怪。
顾子明不曾将自己疑虑言明,安染七也诧异不已:“我瞧着她二人唱曲儿倒是与旁人不同。日后你若是困乏了,那便请二人来唱唱曲儿也是好的。”
顾子明敬谢不敏。
二人缓和许多,只是仍旧有着不可分割的一道隔阂。
“大哥这几日宫里无甚么事情,便申请回了府中歇息。这几日若是在府中见着了,你也莫要惊慌。”顾子明夹起菜来,转了一圈,回到了自己的碗中。
既是安染七现在不愿意搭理他,那便像最初的那样也无妨。
不过是陌路人罢了。
安染七眼睛转了转,似是不经意地询问道:“皇上近来可还好?不曾再为难你与大哥罢?”
顾子明没多想,点点头,与她笑道:“索性由着贵妃镇着,倒也还风平浪静。只是这几日皇上,少了些闹腾,一时半会儿,这朝堂之上还有些不适应。”
“君主圣明,海清河晏。谁又不喜看到这副场面呢?”
安染七颔首,将面前菜一扫而空。瞧得顾子明微微发怔,犹豫半晌,还是拈起公筷来夹了菜肴递在她盘中。
安染七顺从地接下,不曾察觉出顾子明内心的纠结。
顾晟茗果真不曾去往宫中,也不知如何向着皇上请了假,竟是日日在府中。
自上一回对她起了疑,安染七便处处小心,生怕惹了他不痛快,借此挖掘一番她。
昨日乌云密布,今日便淫雨霏霏。安染七独自撑了一把油纸伞,脚步轻盈,踩着水花儿前往将军夫人处。
不成想顾晟茗也正巧来请安。
二人目光交错,安染七主动避开了去,后退两步,拉远了距离。
顾晟茗颇有深意地一瞧她,毫不意外道:“听闻弟媳近来在给明儿选丫鬟,可有着落了?”
安染七瞥他一眼,颔首道:“子明不喜,我也不强求。只盼他能遇上个自己喜欢的,日后也好生养。”
顾晟茗见她不为所动,不由得诧异道:“弟媳竟不难过?那毕竟是你夫君,若是对你没了心思,该如何是好?”
将军夫人本意她二人不甚熟稔,借此机会说说话也好缓和了冰冷的气氛。哪知顾晟茗这般没有眼色,上来便直直戳了人家女儿家的事。未免有些怪罪。
嗔怒道:“晟茗!说甚么胡话呢!”
安染七却似毫不在意,直言不讳:“妾身虽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有名无实。我这身子遭了重创,日后也难生育。不如叫她们来了,也好多散些枝叶,为母亲分忧才是。”
顾晟茗目光灼灼,似要将她脸上盯处一个洞来。瞧不出甚么异样,不由得开始疑心她与顾子明先前那般恩爱传闻可谣言,乃是故意为之。
只是将军夫人不依不饶,骂道:“晟茗!你瞧瞧你这说的都是些甚么诛心的话!你身为兄长先前教你的那些规矩都喂了狗么!”
安染七漠然,并不阻拦。
直至将军夫人喘着粗气,顾晟茗才略微俯首道:“母亲说的极是,是我唐突了。”
转而向着安染七,眼眸之中毫无歉意:“我平日里这番粗人模样惯了,军中之人向来不拘小节。是我冒犯了弟媳,还望弟媳莫要怪罪。”
安染七受了,只是心中冷意更盛。
顾晟茗定是发觉了甚么,若是平日里,他定不会敌意旺盛。想初来之时,也曾和颜悦色,待她甚好。
莫不是那日偷听真叫他发现了不成?
安染七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再不去管。转而想了想,通报了门前小厮:“若是有你不认识的人进入府中,无论此人是来寻何人,且先与我通报一声。”
配上她那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竟是不经意之间唬住了小厮,惊疑之下连连点头,只以为是他不可过问的豪门恩怨。
安染七并不在意他如何做想,只要此人不曾妄想与她作对,那便是极好的。
不多时,小厮便通报,陈允之来了。
只是此事顾子明尚且在宫中,他此番前来又是何苦?
既是顾晟茗并无接待的意味,安染七独自前往。唤了两个小厮守在门口,便撑着油纸伞径直入了屋子。
二人相见之时,陈允之显而易见的一怔,忙低了头,不与她直视。
安染七心知他此番只为避嫌,不曾多想。只与他点头。柔声道:“不知陈侍郎入了将军府,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