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捡到一个美男子
胡椒椒2020-06-24 11:164,323

  “陛下,您真要这么做?”

  一位头发花白、身着玄色道袍的老者,立于一赤金炉旁,双目微阖。

  面前的男子眉头紧蹙,不怒自威,分明就是当今天子。他点点头,道:“朕意已决。”

  老者仍是阖着双目,说道:“陛下可知,若是您不能自己解开先皇后的心结,圆满她的心愿,即便转世也不能修成您二人的缘分。老朽所能做的,只是借三生石之力,强行用她的命格换另一人的命格,让您与先皇后来世能再见而已。”

  只是……可以再见吗?

  他想起他见她的最后一面,那时,她已经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病痛的折磨可想而知。

  或许是明白自己大限将至,她反倒是轻松地笑了,好像得到了某种解脱。

  那笑像一个符咒,一直死死地缠绕着他,让他夜夜不得安眠。难道是她的魂魄还在自己身边吗?如若是这样,不得安眠,也不算坏事。

  他想起诗里的那句“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可是他心里明白,芊芊比任何人都更想摆脱他、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见他有片刻沉默,老者长叹一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只是,生离死别,又岂是这般容易逾越的距离。

  人们总是把期待寄托在一个来生,可是,来生自有来生的缘法。老者规劝道:“陛下,自您即位以来,夙兴夜寐,天下大治,乃难得的圣明君主,又何必苦苦流连于儿女情长?前朝祁帝,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这才毁掉几百年的基业。先帝顺势而为,逐鹿天下,终于换来如今的太平盛世。韩家,并没有对不起陈家的。先皇后……那已经是她最好的结局了,不是吗?”

  韩烁的眉头紧皱,这些道理,不知有多少人向他说过了。

  可是,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别人又怎么会知道?

  “何况就算能用三生石改变您和先皇后的命格,然而缘分一事,却远非小小三生石可以左右的。如若您不能靠自己改变二人原定的宿命,很有可能……就算有来世,您和先皇后也……”

  可是,他宁愿抱着万分之一的期待,也不愿意再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活着。

  权力应该用来保护所爱之人,而不是为了权力牺牲爱人。

  可惜,这个道理,在她离去后他才明白。

  他咬咬牙,道:“道长不必再劝了,朕说过了,朕意已决。”

  老者便不再追问,轻叹一声,道:“如此,老朽知道了。只是这改命之阵需得七七四十九天方能摆好。待老朽布完阵,陛下便会忘却前尘,来生再与先皇后相见。”

  忘却前尘?

  再好不过。

  那些前尘往事,他们都想忘得一干二净。

  ----

  寂静的竹林,只有风不时从竹叶间吹过,发出簌簌的声音。

  韩烁心里却突然涌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对劲,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他微微阖上双眼,仔细回想下江南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个月前,他奉父皇的命令下江南,明面上是监督运河的工程,但实际上却是为了暗中调查江浙巡抚、宰相门生刘启文贪墨十万两白银一案。

  满朝皆知,韩烁虽被册为太子,其储君之位却岌岌可危。生母孝悫皇后早逝,母家式微,并无外戚可以倚仗,之所以能登上太子之位,全靠占全了“嫡长子”的名号,乃皇帝不得已而为之。相较之下,二皇子生母林贵妃多年来圣眷不衰,更有当朝宰相林钧这个得力的外祖父鼎力相助,登上储君之位,在众人眼中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刘启文是林钧的得力门生,若能查明其贪墨一案,即便不能动摇整个林家的根基,对倚仗林家至深的二皇子韩炯也不啻于迎面一击,消减他的气焰。为此,韩烁筹谋已久,已经摸清了刘启文假借他人名义藏金的几个重要窝点,正准备给他来个出其不意,人赃俱获。

  但是,事情绝不可能这么顺利。韩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下江南而毫无动作。

  安插细作、摸清路线、准备伏兵……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还没来得及细想,一支箭突然从身后的方向飞射而来。

  韩烁下意识地一躲,只见那箭头深深刻进了眼前的竹子上,可见射箭之人力道之大,若是射中他,恐怕难逃一死!

  来不及想更多,竹林中更多的剪破空而来,令人躲闪不及。为免打草惊蛇,韩烁此番行动纸带上了两个影卫,虽然武功高强,却也难以敌众。何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三人越来越吃力。

  韩烁翻身上马,一面挥剑挡箭,一面奔驰向竹林外空旷的地带,至少不像现在这样被动。而射来的箭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难以招架。

  ——而前方是一片悬崖。

  虽然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问题,但刘启文恐怕是早就算准了自己的行动路线。身后是凌空万箭,面前是未知的悬崖。

  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能就这么死在韩炯的人手下!

  韩烁咬咬牙,没有犹豫,从悬崖一跃而下。

  ------

  长乐村,东湖畔,一个身着素色衣裳、不事钗环的女子,正用双脚兴冲冲地踩踏着水中的衣物。水花儿溅在她的裙摆上,也丝毫不以为意。

  “芊芊,芊芊!”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快点洗完衣服回家吃饭了!”那男人声音有些古怪,沙哑,带点尖锐。看见芊芊正兴奋地戏水,男人说道:“哎呀,我的小祖宗,这才三月出头,水凉着呢,小心别染上风寒!”

  陈芊芊应和道:“哦、好,桑叔,你先回家吧,我马上就回去!”桑威知道她没有把自己的唠叨当回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便转身回家了。

  湖岸边,又只剩下了陈芊芊一个人。

  “咦,这是什么?”芊芊正踩得欢,突然觉得踩上了一个尖锐的硬物。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块只剩下半截的玉佩。

  玉佩虽已破损,却可以看出玉质上佳,是极好的玉石打造的。是谁遗落在这里的吗?芊芊疑惑地看了一圈湖畔,才发现一块巨石的背后,依稀漂浮着一件白色的衣摆。

  芊芊小心翼翼地走向巨石背后,惊得捂住自己的嘴才忍住没有叫出声——石头的背后,是一个昏迷过去的男人!男人白色的衣衫上,渗出一块一块的血迹。

  她将手指轻轻放在男人鼻子下探了探——还好,还有微弱的气息,总算稍微松了口气。芊芊蹲下身,这才开始仔细端详这个男人。

  他有很好看的五官,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以及威风堂堂的一双剑眉。长乐村的儿郎,没有一个比眼前这个更俊了。

  芊芊自小在乡野长大,虽然桑威努力想把她朝着大家闺秀的方向培养,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锦衣玉食、雕梁画栋,又怎么可能养出真正的闺秀?和村子里的小伙伴们四处疯跑、偷偷捉弄私塾的老师,桑威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曾经的金枝玉叶,就这样野蛮地长大了。

  好在芊芊天性单纯善良,乐观豁达。虽然一朝从云端跌落,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却也并没有自怨自艾,反倒是养成了活泼好动的性子,这样,也算是没有辜负献皇后的嘱托吧,桑威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

  眼下,若是寻常的闺阁女子,不是吓得晕过去,也是避之不及。偏偏芊芊胆子大,不但凑近仔细瞧这郎君的样貌,竟然还花痴了起来:不错,易得无价宝,难得俊儿郎!这个帅郎君,我陈芊芊救定了。

  陈芊芊想起话本里那些英雄救美的桥段:美人为英雄所救,之后便义无反顾地爱上英雄,成就一段佳话。眼下,这个俊儿郎就是上天安排给自己的美人呢!

  男人气息渐渐凝重起来,双颊泛起绯红——芊芊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不好!竟然发烧了!

  桑威医术精湛,芊芊自小耳濡目染,也学会不少岐黄之术,眼前的男人状况很不好,事不宜迟,得赶紧想办法。芊芊环顾四周——幸好今日因洗的衣物多,将家里的板车带来了。芊芊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男人搬上板车,又挑了一条人少的路,就这样就男人搬回了家。

  “你你你你你、你这个疯丫头!”饶是桑威气性再好,也被这个胆大包天、随便就把路边男人搬回家的陈芊芊惊到了,“我的小祖宗,你可别作了!算我求您了!”

  陈芊芊将板车一放,双手叉腰:“那难道就让这么英俊的郎君躺在那儿等死吗?我们要乐于助人,桑叔!”

  “哎呦喂!”因在家中,桑威也就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声音,那腔调,任谁一听都会明白——眼前的人是个内侍。“您觉得您又有多安全,就想着取帮别人?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带回家,您想过万一惹火烧身怎么办!”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陈芊芊手一挥,作势要将昏迷的男人从板车上扶下来。桑威虽然嘴上念叨个不停,实际却也是个热心人,想着这穷乡僻壤的,又能有什么危险?自己和三公主已经在长乐村生活了七、八年了,早已摸清了这里的状况,想也不会出什么事儿,便也就默许了芊芊救下这个男人。

  男人伤得不轻,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先不说,大腿与小臂好几处被石块划得几乎隐隐可见白骨。

  所幸,伤虽然看着严重,却并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因为止血不及时,以及在湖水中泡了好一阵,所以才昏厥了过去。若能熬过这个鬼门关,也不至于落下什么后遗症。并且,这男子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身子底子好,只要治疗妥当,应该是能熬过去的。

  昏迷中的男人意识不清,却仍然喃喃地念着什么。芊芊为他换药的时候,还听见他在说着什么,好奇地将耳朵靠近,才听见他在喊“娘亲”。

  不知为什么,陈芊芊感到一种微妙的、同病相怜的亲近感。或许,他也和自己一样,是一个没有娘亲的孩子。

  不自觉地,换药的动作,又更加轻柔了几分。

  “愣在这里做什么?”端药进来的桑威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脸痴痴地望着床上昏迷男人的陈芊芊。哎,朽木不可雕也!桑威摇摇头,说:“您还是先去休息吧,为了照顾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您自己也一宿没合眼了。”

  陈芊芊还沉浸在那朦胧的感伤中,冷不防听见桑威的声音,才清醒过来。罢了,罢了,这天下可怜人何其多!没有娘亲的孩子又何其多!自己和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显得更为可怜的两个人罢了。

  “我没事儿,”她伸手接过桑威手中的药盏,“桑叔,我瞧着他这脉象,虽然已经逐渐平稳,却一直不见清醒。您医术高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桑威眼瞧着这平时毛毛躁躁的孩子,眼下却温温柔柔地在给面前的男子喂药,不禁暗暗感叹:女大当嫁,这平时假小子似的三公主,也终于到了开窍的时候了。不过,这男子身上虽没携带什么值钱的东西,衣服的面料却是极好的,一定是出身名门或一方富豪家的公子。

  若是富豪家的公子,倒也未必不是良配,可是若是出身名门——

  桑威喜忧参半,又细细为男子诊脉,而后道:“放心吧,你诊断得没错,他的脉象是平稳了许多,这个鬼门关,他算是闯过去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落下,竟然落下这样一身伤。”

  陈芊芊担忧地说:“既然好转了,那他为何迟迟不醒呢?”

  桑威道:“我观他气色,虽中气十足,却隐约可见忧虑之象。许是平时思虑过度,有些伤身。如今借着昏迷的机会,倒算好好休息了一下。别太担心了。”

  搞了半天,原来这人是在补觉!

  陈芊芊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平时在村里,调皮捣蛋,她是第一名,可热心助人却没她的份。可是,第一眼见到这个男子,就莫名有种亲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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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修得一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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