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微凉2020-06-02 09:462,351

  (民国时期)

  雨后初霁,暖阳乍好,清风徐来。

  这街上也是熙熙攘攘的,白墙青瓦,偶有一枝海棠出墙来,花姿潇洒,花开似锦。正是应了那句“几经夜雨香犹在,染尽胭脂画不成”。

  这北方虽不及江南,却也有一番别样的意境。

  我叫余清欢,在上学堂,可学堂只开半天,我照例拿了个铁碗站在路边儿上,我是个卖唱的,您若是非说我是个要饭的……也成吧。

  只不过与往日有些不同,今儿个换了地方了。

  对面是一个小院儿大门紧闭,爬山虎早已默默窜到了墙头,绿油油的,不知是为这院子添了几分生机,还是为这院子平添了几分愁绪与凄怆。

  他们说对面儿那家住着个戏疯子,天天在院儿唱戏,唱的那叫一个好啊!可我不信,便来到了他家对面的地儿唱小曲儿。

  大概我真是闲的无聊吧,连个疯子都想调戏一下……

  是想和他比试比试还是单纯的地想扰他清静,就连我也不知道,不过是听了几个毛小子的挑衅而已。

  我估计也是疯了。谁知道呢?

  说到唱小曲儿,我也唱了几年了,什么天涯歌女,夜上海的都会,可我还是最喜欢那首探清水河,我喜欢歌儿里的悲情故事。

  但是啊,歌归歌,我可不想以后投江自尽,想着,却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桃叶儿那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在其位这个明阿公,细听我来言,此事哎出在了京西蓝靛厂啊,蓝靛厂火器营儿有一个松老三呐啊……”

  不久,就有听的动情的人往我的铁碗里扔了几个钱,还有不知谁家的姑娘听的掉了泪珠子。我更希望她的泪珠子变成珍珠,骨碌碌地往我碗里蹦,这样我又能吃上几天炸酱面了。

  果不其然,对面院里的人的戏声戛然而止,我想他是恼了罢,毕竟有人来扰他清净,就连坐在他内边的人都搬了小板凳儿来我面前听我唱小曲儿。

  “闺女,下回别唱这么悲的曲儿了,你这个年纪,唱这不好。”有位老伯好心对我说,我朝他咧了咧嘴,却仍是没停下。

  不久,就听对面的门“吱呀”一声。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个穿着戏服的男人,约摸二十三四的年纪。离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脸但看轮廓应该是个清秀的。

  听别人说,他疯了有四年了。

  我原以为他要出来打我,或者将我赶走,却没想到,他就是倚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抿着嘴,嘴角微微上扬,两瓣唇瓣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形。

  安安静静的。

  他笑得我奓毛,心里直打哆嗦,可还是要故作镇定,这歌儿不唱完是是对不起这里面的故事的。

  “秋雨下连绵,霜降那清水河,好一对的这个痴情的人,双双跳了河呀,痴情的女子这多情的郎呀,编成了那个小曲儿,来探清水河呀,编成了那个小曲儿,来探清水河呀啊……”

  曲儿也唱完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然婶子又要将我打了。

  我走了几步,回头,却见他望着我出神,见我回头,却是对我笑了笑。我心下一紧,也不知是个怎的表情回他,便是快快地跑走了。

  便是乘了叶扁舟,一篙撑开渡口湖光水色,潋滟柔波,清风徐来随我过河。我将随风飘扬的碎发随意往耳后一掖,静静地吹着湖风。

  这湖本不大,奈何没人愿意来这里修个桥,所以只能日日撑船渡河。

  日落高楼。

  千家灯火,点缀吊脚楼。暖意融融宛若一个个小太阳。

  我望着那些灯火,却是一抹闲情上眉梢。回想起那人的笑容,却是越想越觉得好看。看他那么安静,也不像个疯子啊,反倒像书里写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那般温柔。

  想着想着,却是已不知不觉地回了婶子家,具体用了多长时间,我也不大清楚。

  家里,婶子已经备好了饭,味道香喷喷的,直朝着我迎面扑来。

  “今天赚了多少?”婶子的脸色不是很好,可能是刚跟叔叔吵完架?

  我乖乖地递出铁碗,婶子见到碗里的铜钱,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掂量着铁碗说到,“不错,还不少。”

  那铜钱在铁碗里发出叮叮当当金属撞击的声音,别提有多好听了。

  也许,你们不太知道,在穷人耳朵里,最好听的声音莫过于是钱的声音,虽然我对其没什么太大感觉,但只要有了钱,我就能吃上一顿还算是好的晚饭。

  只是,婶子不知道我其实还偷偷藏了几个铜钱,那是我偷留着买糖葫芦的钱。

  糖葫芦可比酸角好吃多了。

  那次我书背的好,教书先生就给了我一个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比娟子给我的那个酸角好吃多了,东西虽好,但终究不可多得。

  “行了,吃饭吧。”婶子仔细地扒拉这碗里的铜钱认真地细数着,随后将铜钱放进了自己衣服的内兜里。

  “好。”我默默扒着碗里的饭,也就半碗左右,虽吃不饱,却也不至于饿死,那些白花花的大米饭是给我叔叔备的,他在地里干活,卖力气,饭量也大。

  ……

  一连几天,我都去那里唱小曲儿,他每次站在那里朝着我发呆,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偶尔望望他,他就对我抿嘴一笑也就回院里去了。

  真是……太奇怪了。

  不过呢,久而久之,我也就适应了。

  直到有一次,他朝我招了招手,我胆子也是大,收了铜钱后就过去了。

  可是他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我的发顶,目光温柔如四月春风,融冰为水。

  却见他俯身,伸手给了我一块银元。

  说来也是,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银元呢,那么大个儿,泛着白光,简直要闪瞎我的眼。

  我抬头看他,他只是对我笑,只是眼中有我不懂的安静无奈,他缓缓开口,绣口一吐,温唇软语——

  “小丫头,你多大了?”那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话,声音温润如玉,别说,还蛮好听的。

  好似三月春雨绵绵,又似四月细风拂面,在我心头绕啊绕,心似火烧。

  “十五。”我答的干脆。

  他略微思忖,“十五,呵呵,十五……”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俯身,垂下的青丝微微掠过我的脸颊,痒痒的。

  他就那样看着我,好像要在我脸上找出什么似的,直到他再次跟我说话,“早些回去罢。”那语气好像是在关心我?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而不语,转身回了院儿。

  这人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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