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飞亚原本的打算,是按照当初凯撒帝国的某位军官所承诺的,事成之后给他凯撒公民的身份,而且是贵族身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万顷良田、奴仆上百,衣食无忧。
但现实却是整个军团无端被爆,凯撒帝国高层都惊愕不已,当时才刚当上凯撒军队最高指挥官的二皇子默科多迅速喊停,并在第一时间提出了停战彻查。是凯撒帝国国王碍于面子,一定要外交官提出割让诺亚星球作为停战条件。
但事实上,双方军队的人都很清楚,战争只能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
因为,十七军团覆灭的真相很有可能让他们自己人都不寒而栗。
和平,是他们当时唯一的默契和共识。
所以库飞亚不但没有得到任何庇护,甚至被当时那位凯撒军官给秘密追杀,要杀人灭口,丽丽安也在找他,无奈之下,库飞亚只能改头换面,成了现在的‘库飞亚’。
他本来也以为,过了好几年的平静生活了,当年的知情者要么死了,要么就都会死命地捂住真相不露一丝丝端倪,所以库飞亚一直很有自信,自己是绝对安全的。
最大的变数,是桑祁。
谁都没有想到,时隔五年多,一位脑死亡的患者还能获得重生,听说首先是精神力有了波动,才慢慢苏醒了过来。
但库飞亚其实一点都不关心这是怎么样的医学原理,他只是忍不住心慌。
所以他再次冒险联系丽丽安,让她帮忙安排一场对战,让她再有一次‘美人救英雄’的机会。但就跟五年多以前,库飞亚他们被卖了一样,这一次,是丽丽安被卖了。
库飞亚没告诉丽丽安,他会特意将桑祁引走,再让他‘意外’身亡。
所以当丽丽安被传唤到军事法庭的时候,她也很懵。
但最大的人证此刻就被押在庭中,丽丽安甚至还没开口解释,就已经感受到了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对她极度不友好的各种眼神。
仿佛只要她敢否认,就会被人扑出来撕碎。
她选择了平静地看向桑祁,“桑祁少将,你,真的相信他说的话吗?”
丽丽安的眼神太过于复杂,似乎含着很多情绪,桑祁看不透,“我只想知道,当时你为什么要换掉我的紧急联系人。”
丽丽安笑了,“桑祁少将,你一直都这么迟钝的吗,我喜欢你啊——我很早就对你表白过,我喜欢你啊!”
“所以让你在有危险的时候第一个联系我,这不是很正常的渴求吗?”
桑祁摇摇头,“不对。”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你不可能事后把我的求救信号删掉,而且,这几年来,你一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任何人做了心怀愧疚的事都不可能若无其事那么长一段时间,但丽丽安却做到了。
而此刻,也是她在强调着她的爱意,她的喜欢。
“当然,你人都不在了。”
“为了忘掉你,我也付出过相当多的努力呢……”
要不是程尧不死心地想尽办法救你,其实,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会再有桑祁这个人。事件就可以完完全全落幕了。
所以啊,还是要怪程尧,怎么就这么多管闲事呢——
怎么就这么喜欢,跟她这个妹妹作对呢!
而对于库飞亚所在指控的罪名,丽丽安却全然没有反驳。
看着丽丽安的眼神逐渐染上疯狂的戾气,桑祁直觉不对,“程尧,丽丽安她……”即将出口的猜测却被突然闯进来的一个女人打断,她扑倒在地上,朝着由始至终高高端坐在中间席位上的元帅喊道,“元帅大人,请你一定要饶恕丽丽安,她……她早在六年之前,精神就已经不大受控制了……”
来人是丽丽安的亲生母亲娜美罗,那个在外人面前始终竭力地维持住优雅高贵形象的完美妇人,此刻却卑微得如同最低等的仆役,看向丽丽安时,眼里满是同情怜惜和溺爱。
程尧一声冷笑,但更多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桑祁反握住他的双手,眼光转向对面那位端坐高位的元帅大人身上。
他的神色似乎还是没有变化,又或者是已经变换了几番,只是桑祁眼拙,看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情绪。
有位军官忍不住出言,“元帅大人,犯下这样不可饶恕的大罪,并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犯病了就能掩盖过去的……虽然这是您的孩子,但是……”
元帅始终不发一言,那位军官努力多说了几个字,但气氛太过于压抑,他终究还是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其实已经很明了了。
娜美罗倔强地盯着元帅,想亲耳听到他说出从宽处理的话来。
丽丽安却全程默不作声,眼神一时看向这位,一时飘向那位,最后却又定格在了程尧跟桑祁身上。由于他们两位靠的太近,无论谁看过去,都无法分辨丽丽安那神经质的眼神到底是针对何人。
她没有开口解释,更没有求饶,她就像是听不到娜美罗的哭泣声,对周边的一切全然不在意。
过了好半晌,元帅低沉的声音传来,“桑祁少将,你说,这事儿要如何处理。”
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问桑祁今晚要不要去家里吃顿便饭一般,桑祁却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威严,来自上位者的绝对气势。
但他,还是不想妥协,“我的意见是,按照军事法庭的宣判结果执行。”法律是公平的,它有明确规定怎么样去处罚做错了事的人。
桑祁不打算不了了之,真的任由娜美罗打感情牌的话,那桑祁无疑就是他们的共犯。
程尧伸手揽住他的后腰,意思是,要给他最强大的支撑。
整个军事法庭上,静寂得只剩下娜美罗的哭声,由于太过于突兀,再哭了不多久,娜美罗的哭声便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不可闻。
面无表情的元帅大人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又似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起了身来。
“该怎么判,是你们的职责,不必问我的意见。”
元帅被副官虚扶着离开,表面上并无半点不妥当。桑祁却从他略微塌下的背影中看出,元帅大人似乎已经老了。
最可怕的是,他似乎已经认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