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瑜瑾既然已经得到了答复,也不再耽误时间,第二天一早告别皇帝之后,就踏上了回杏林镇与枣林镇的路。看着临走之前紧握住自己的双手,一脸诚恳地说希望自己早些回来的皇帝,在心中默默嘟囔的声自己想必再也不会回来了。
现在的情况已经显而易见,自己在没来到这个时间段之前,县令所说的他遇到的那个仙人,看来就是自己了。只是那张程生曾经说过他是在进京赶考的时候碰到的仙人,自己现在即将要出发去枣林镇与杏林镇,又怎么会在京城碰到他呢?
苏瑜瑾正想着,马车却一个踉跄突然停了下来。苏瑜瑾好奇的掀开车帘抬头去看,结果看到车夫驾驶着马车撞到了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背着行李的男人,看样子应该是外乡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苏瑜瑾瞥了那男人一眼,询问车夫道。
“没发生什么事情,只不过是这人突然冲了出来跌倒在咱们马车底下,好像是扭伤了脚。先生且不要着急,小的去看一看。”车夫安抚了一下苏瑜瑾之后,就下车去查看跌倒在他们马车旁边的男人。
苏瑜瑾不放心,也先开车帘走下了马车。他第一眼先是看到了那男人粘着血的双腿,然后目光才转移到了他的脸上。苏瑜瑾细细凝神观看,竟无端的觉得这人的脸庞有些熟悉。
那人虽然双腿已经被血迹沾满,但是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而是试探的扭动了几下,在确定自己站不起来之后,才自暴自弃的躺在了泥土地里。
“喂,你是何人?为何敢拦我们大人的马车?”那车夫上前踢了踢那人的身体,不甚客气的询问道。毕竟这个场面实在是太像碰瓷了,无怪车夫没有什么好脸色,想来不管是谁碰见这种事情都不会有好脸色的。
“在下是进京赶考的一小小书生,为了走近路所以才来到这片山林。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山林里面居然有猛兽,我一时不察,在山林里面收到了野兽袭击,如今双腿已经动弹不了了。”张程生同样觉得有些晦气,他因为在枣林镇混不下去了,所以才搞了点儿盘缠,打算进京赌一把。可谁知道出师不利,还没有到京城就被猛兽给袭击了。现如今双腿已废,又碰到了这样一个大人物,想来自己应该命不久矣。
张程生狠狠的叹了一口气,看向苏瑜瑾几人的表情也不甚友善。
“大胆,谁允你敢如此看我们大人?”那车夫看着张程生这样一副表情,为了在苏瑜瑾面前献殷勤讨好他,故意重重的踹在了他受伤的大腿上,希望苏瑜瑾因此记住自己,让自己一步飞天。
“你先退下。”苏瑜瑾一眼就看出了车夫的心思,但是他并没有呵斥车夫,因为这张程生属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现下如今正因为必须把他扶持成县令而闷闷不乐,现在他正正好撞在了自己的枪口下,自己当然不用过于客气,能怎么拿他出气就怎么拿他出气。
只不过这是自己的任务目标,就算要拿他出气,也不能太过火。所以苏瑜瑾才让车夫退下,自己看着狼狈的躺在地上的张程生,想了想,把他扛了起来。
“大人,您身体金贵,这种体力活还是我来做吧。”车夫讨好的凑到了苏瑜瑾面前,又说道。
“不必,我自己来就可以。”苏瑜瑾礼貌的回绝了车夫,然后用最粗暴的姿势把张程生给抬了回去。现在不粗暴还更待何时,等他醒来之后,就不好在他眼皮子底下粗暴了。
他确实没有说假话,这两条腿一看就是被猛兽咬的。苏瑜瑾为了不耽误自己的任务进度,趁着国师和顾辰风没有进来的时候,给他喂了一个化骨生肌丸。
这丸丹药就算是在修真界都算得上是上品,可以起到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如今用在张程生身上,属实是有些浪费了,可是没有办法,他现在的腿伤的这样重,若是用普通的丹药,恐怕要等个一年才能修养好。一年之后黄花菜都凉了,自己的计划不知道要搁浅多久。所以苏瑜瑾还是忍痛喂了他这枚丹药。
车夫赶车很快,不过几天的功夫就重新回到了杏林镇和枣林镇。苏瑜瑾这次是带着皇命来的,所以他一下马车就发现枣林镇和兴林镇的官员正等在镇外迎接他们的到来,现下看他们从马车上下来了,纷纷迎上前来。
“大人果真是丰神俊朗,您大驾光临来到我们这里,简直是让我们小镇蓬荜生辉。”那官员用谄媚的语气恭维的对苏瑜瑾说道。
苏瑜瑾在皇城的时候,一直被这样的恭维围绕着,此时听见了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对着官员摆了摆手,着急的说道:“陛下派我来这里,是因为这里的位置与龙脉相称,算得上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昨天我夜观天象,发现那杏林镇的位置比枣林镇更好,不知谁是枣林镇的官员,还希望大人能带我过去才是。”
“大人一路上舟车劳顿,实在是辛苦了。不如先来我们枣林镇的驿站休息梳洗一番,明天再做打算?”旁边站着的枣林镇的官员着急了,他怕这位从皇城来的大人只关注杏林镇,而忽略了枣林镇,于是急忙开口说了这些话,打算先把这个大人拐回自己镇子上再做打算。
“不必。”苏瑜瑾本身是修真者,这几日的舟车劳顿在他面前实在是小儿科。况且他现在着急着要去看一看杏林镇,于是干脆利落的拒绝了那个提意见的官员,转而带着顾辰风和国师跟着杏林镇的官员去了他们那里。
苏瑜瑾在刚来杏林镇之前,曾有一个长得像大娘的小女孩儿对他说过杏林镇不接待外人,可是如今他自己乃是朝廷亲派的御用官员,就算镇中的祭祀怎样不情愿,村民们怎样反对,到最后还是乖乖开了镇门。
苏瑜瑾假装不知道杏林镇那个不允许外人进入习俗,对周边零星村民的怒目而视视若无睹,无视官员为难的神色,让那官员带他去了祭祀的所在的地方。
祭祀就是祭祀,就连房屋都与常人不同。苏瑜瑾普一进去就看到他的门框上挂了个风干的羊头,他盯着那羊头的眼睛,觉得有些无端的诡异。在怔愣了一会儿过后,又面色如常的走进了里面。
祭祀此时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喝茶,见苏瑜瑾进来了也不理睬,继续鼓弄着自己的茶杯。旁边的官员害怕苏瑜瑾生气,重重咳嗽了好几声之后,才换来了祭祀的一个眼神。
“您就是皇帝从皇城派来的大人?”祭祀端起茶杯,也不起身,就这样坐着直直望向苏瑜瑾。
“是我。”苏予锦饶有兴味地回答道。
这个祭司的样子与他想的属实是不一样,他面容俊郎,浑身充满浩然之气,不像是个祭祀,倒像是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维护正义的将军。此时这个将军正用他那入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神盯着苏瑜瑾。苏瑜瑾也不闪避,同样直直盯了回去。在两人对视五分钟之后,祭祀终于受不住了,率先收回了眼神。
“大人有龙凤之资。”祭司站起身来,缓缓走到苏瑜瑾面前,低下了头颅,缓声说道,“杏林镇的劫难已到,我算到大人会在几十年之后重新恢复杏林镇的辉煌,在下先在此谢过大人。”
说完之后,没有理会苏瑜瑾诧异的目光,拄着拐杖径直走回了屋里。
站在苏瑜瑾旁边的官员有些生气祭祀居然这样慢待苏瑜瑾,刚想要拦住他向前走的步伐,苏瑜瑾却阻止了他的行动。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祭祀拄着拐杖的手,那只手与祭祀的形象实在是不相符。若说记事本人的气势是高大而威严的,那他那只枯如老木的手便和弱小与贫苦沾边。苏瑜瑾无端想起来,自己刚来这里时碰见的那个小姑娘曾对自己说过,杏林镇是因为一外人与镇中女子交合生出杨清,也就是国师那个怪物才封闭起来的,当时祭祀就说这是天罚。现在苏瑜瑾看着他的手,不知为何,无端感受到了不详的气息。
苏瑜瑾都已经入住了杏林镇,那杏林镇封闭的规定也就消失了。苏予锦大刀阔斧的开始改革杏林镇居民生活的习惯,发展农业与商业,与外界互通有无,一时间,杏林镇风头无两,成了周边最大的商品贸易点。
而张程生也被苏瑜瑾给扶持上了县令的位置,任他花天酒地,自己只在他背后出主意。
苏瑜瑾按照玉简中所说的那样,吩咐县令修建起了县令府,然后当着他的面用仙家手段建造了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宝库,无视张程生惊恐的表情,只面无表情的威胁他,若是敢打开这些宝库,定让他受到诅咒,在黄泉路上走上那么一遭。张程生亲眼目睹了苏瑜瑾平地起高楼的本事,自然相信他所说的每句话。当下便惊恐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用命护住这些宝库。
杏林镇的商业发展的越来越好,终于,在风和日丽,天气晴朗的一天,苏瑜瑾让张程生正式把杏林镇改为了清水镇。
此时,杏林镇的居民们已没有原先那样的淳朴,他们对镇子改名这件事情毫不在乎。苏瑜瑾走在街上,望着来来往往为钱而奔波的人们,突然笑了。
他想,他也许体悟到了星野老人让他来这方秘境的真正用意。他解开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掏出所有的银票来,随手一挥,都扔到了街上。
街上匆匆忙忙的人群瞬间停下了脚步。他们疯狂争抢着被风吹起来的银票,没有哪怕一个人把捡起来的银票递到苏瑜瑾的手上。苏瑜瑾就站在原地,不慌不忙的看着众生丑态,刚想轻笑一声,手上就被塞了一沓什么东西。
“大哥哥,你的钱一定要拿好,不要再丢了。”一个小姑娘把自己捡起来的银票塞到了苏瑜瑾手里,笑着对他说道。
苏瑜瑾低头一看,发现这小姑娘居然还是一个熟人。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小姑娘就甩着头上的辫子一蹦一跳的走了,只留下了在混乱中争抢银票的人们,莫名让苏瑜瑾感觉有些讽刺。
那可怪精就在这时突然在苏瑜瑾脚下出现,让他在猝不及防之间掉落在了里面。
“主人,你刚才去哪里了?”苏瑜瑾再一睁眼,就看到了顾辰风担忧的脸庞。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眼前一片荒凉的景象。苏瑜瑾确定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他对着顾辰风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什么,我只不过是躺在这里做了个梦罢了。”
说完之后,天空一阵紫光闪过,星辰纷纷从高处坠落。秘境崩塌,苏瑜瑾出来了。
苏瑜瑾只感觉眼前一片眩晕,下一秒就站在了漫天星辰的中央。他环顾四周,还没来得及选下一个试炼地点,就听到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远方响了起来。
“你悟到了什么?”那声音问。
“酒色财气,世间荣华不过尔尔,终究是会消弭于天际的。”苏瑜瑾想嘴角笑一笑,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秘境中的体悟对他影响很大,他现在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偶尔会开些玩笑和说俏皮话的苏瑜瑾了,反而更加内敛于心,不在乎世间万物,只专注于己心。
“要不要休息一下?”那道声音又问。
“不必了。”苏瑜瑾摇了摇头,表示他现在无碍,“我想快些进入下一个试炼秘境,也好快些出这个地方,然后去见我的师妹。”
苍老的声音这下没有再出现了。
苏瑜瑾环顾四周,这次挑了一个隐秘在角落里最暗淡的星辰,把手放了上去。漫天星光重组,星河斗转,日月星移,苏瑜瑾只感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另外一个试炼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