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段松白只感觉自己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
青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猛地一抬头,便和他对上了眼。
沙旭海安静的看了他一会,突然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带着点痞气,咧嘴笑了---青年的眼底,满是金灿灿的光芒,特别惹眼。
沙旭海平时看向别人的时候,永远都是冷淡而不耐的,眉眼间满是锋利和颓然,好像就真像是旁人口中的“纨绔子弟,扶不起的烂菜芽”一般。
只有看向他的时候,他才是这副表情。
就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一般,充满着希冀和渴望。
段松白猛地顿住,脸一点一点的红了。
“沙旭海是真的很喜欢你。”萧驿不止一次跟他这样说过。
他从前只是被迫一听一过,或许也是因为故意躲着,所以他从来没这样远距离好好观察过这个人,更没能仔细体会到他眼底的情绪。
喜欢…
是独属于少年的那种最纯粹的情绪。
段松白有些怔然的望着他,手上拿着茶杯的动作也缓慢了下来。
他没有收回目光。
沙旭海就那么直愣愣的跟他对视了一会,目光慢慢变了。
开始变得张狂和霸道起来,还带了那么一丝藏不住的欲望。
段松白被他那样的目光烫的心里一颤,忍不住哆哆嗦嗦的垂下眼,攥紧了手里的茶杯,故作淡定的跟他传音道:“少喝点。”
沙旭海那边好一阵子才回了他一句:“小白。”
段松白被他这一句“小白”叫的手一抖:“。…。。”
沙旭海那边继续低声叫道:“段小白,我今天得多喝点,我姑父在这。”
“嗯。”
“我喝多了,你扶着我回去。”
段松白抬了抬眼皮,忍不住哼了一声:“我还病着呢,扶不了,你太沉了。”
这句话倒是实话,上次沙旭海喝多了就整个儿人都挂在他身上,回去他身上疼了一周。
太沉了。
这家伙穿上衣服看不出什么来,和别人没什么两样,脱了衣服浑身肌肉,壮的很,不仅如此,他喝多了还会自动打开屏蔽灵力的机制,不能用灵力,只能用手抬。
沙旭海忍不住笑了:“那你就不管我啊?我在外面冻死了怎么办?”
“那就少喝点,自己把持一个度。”段松白瞄了他一眼:“往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还能找谁?你可不就得冻死在外面。”
“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沙旭海冷了脸,明显不乐意了:“你再说这样的话我生气了。”
“你不可能…”你不可能一直陪着我们在这里胡闹,你是齐凌山庄的独苗,是药谷亲定的夫婿,这两个大家族联姻,并不是你和陆琴离两个人说不答应就不答应的。
兜兜转转,你还是要回去。
他的话没说全,沙旭海那边也不再说了,只是闷头喝酒。
段松白传音没有人接,忍不住抬头去看他,发现他果然生气了,眼眶都红了,跟旁边的某个朝廷的重臣正在比酒。
“沙旭海。”
那边没人回。
段松白心里发紧,他也不想一提到这个问题两个人就闹不愉快,从前已经有无数次了,可是眼下看见他这么不要命的喝酒,他突然不想这次也这般不愉快的结束…
“沙旭海。”
不远处拿着酒杯的沙旭海顿了顿,没有回头看他。
“不到死的那一天,我不会离开你。”段松白说完这句话,沉沉的吐出一口气:“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都不会离开你,我会…好好的活下去。”
沙旭海猛地扭头看向他。
隔着人山人海,两个人沉默的对视了片刻。
沙旭海定定的看了他一会,眼底似乎聚起了什么风暴一般,他咬了咬牙,强忍着把那股劲儿暂时压了下去。
那天晚上,他们大部分人都喝了不少,唯一清醒的人,就只有段松白一个。
他等在乾坤殿的门口,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听见里面有人出来的动静。
“世子…您小心脚下。”一个姑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起来似有些妩媚:“喝得太多了,奴婢送您回去吧。”
段松白提着灯,眉峰微微聚起,攥紧了手里提着的灯把儿。
“不必,你别拉着我。”沙旭海踉踉跄跄的在里面走着,声音有些凉:“你是谁的人就回谁身边去,本世子有人接。”
“这哪里有人嘛,奴婢住的地方离叠云巅不远,一定要护送您回去,不然若是您喝醉了出了事,奴婢也难辞其咎。”
沙旭海不耐烦的道:“叫你走开,听不懂?”
“世子…”那姑娘开始撒娇了:“您不要这么拒绝人家嘛。”
“哎?手碰哪儿呢?放开!”沙旭海火了,里面也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响声,似乎把什么东西碰碎了:“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不知廉耻,你再这样我动手了…”
“奴婢巴不得世子爷动手呢。”那姑娘娇笑道:“早闻世子爷风流大名,如今是在和奴婢逗趣儿吗?”
“你,你简直…”
段松白抿了抿嘴,将手里的长明灯轻轻的放在地下,走出了阴影,目光有些犀利的看着正缠着沙旭海的宫女,声音极为冷淡,正慢慢朝着他们那边走去:“姑娘,请你自重,今日是我来接世子爷回去。”
沙旭海浑身一僵,抬头有些震惊的看向他---他似乎在惊讶段松白的脸色和态度。
要知道,一向温和有礼的段松白几乎从来没用这个语气对人说过话。
段松白说这话的时候,身上的气氛可怕的很,他目光有些犀利的看着手还放在沙旭海身上的姑娘,突然一蹙眉,猛地上前拽住那姑娘的手,往旁边一挥,然后便拽着沙旭海往外走。
“长生。”沙旭海头还有些晕,踉踉跄跄的跟在他身后:“你慢点,我走不利索。”
“---长生!”
段松白松开了他的手,回头瞪他,似乎有些生气:“你喊什么?这里是皇宫,规矩你比我清楚。”
沙旭海有些怔忪的看了他一会,然后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身后:“那个,我就想说,放在门口的灯,你没带上。”
“这天还挺黑的哈……”
段松白绷着脸看了他一会,绕过他低头把灯挑了起来,继续默不作声的往前走去。
叠云巅这边的路比较偏,灯火便少了些。
前面的路太黑了,此时此刻已经是深夜,只有零星的一点光亮,很像今天晚上的夜空中稀稀落落的星辰。
“长生。”沙旭海看了他一会,然后低声道:“走错方向了,叠云巅是左边的路。”
段松白在前面顿住脚步,似乎更生气了。
沙旭海舔了舔嘴角,忍不住笑了,上前拽住他的手,往左边走去:“你扶着我点,我来认路。”
段松白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蹙眉道:“你力气太大了,松手。”
沙旭海顿住脚步,酒醒了一半。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扭头低声问:“小白,你在生我气吗?”
段松白忍不住淡淡的蹙眉:“我没有。”
沙旭海眼神深邃的盯着他:“你在吃我的醋,是吗?”
“她自己缠着我的,我没让她摸几下。”他继续自顾自的道:“我是有主的,不能让人随便摸。”
段松白僵了僵,好一会都没说话。
有主?
谁是你的主?
沙旭海看了他一会,咧了咧嘴角:“长生,我喜欢的人是你。”
段松白的脸红了,他慢慢低头抽出来自己的手,语气故作淡定的问道:“你不是不喜欢我了吗?”
“喜欢。”在一片昏黄的灯光下,沙旭海的眼底都是温柔和喜悦,他淡淡的开口道:“说不喜欢你是骗你的,不然你就不会接近我了。”
段松白手慢慢垂了下来,他的眼睫微微颤抖着,他想张口说话的那一瞬间,沙旭海就猛地朝着他抱了过来:“不用回答。”
青年身上特别热,还沾染了很明显的酒气---就连他嘴边吐出来的空气都是炙热的。
很烫。
然而他却一点也不反感。
反而…他向来平缓的那颗心,在此时此刻激烈的跳动了起来。
段松白睁大眼,好一会才微微动了动,轻轻的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沙旭海,我…”
“我没要你回应,你也不用回应。”沙旭海把整个儿人的力量都压在他身上,他偏过头亲了亲他的发鬓:“段小白,我喜欢你就行,你不用喜欢我。”
“。…。。”段松白被他抱得身子微微往后倾着,右半边的脸也一下一下的被亲着,酥麻的厉害:“你,你别亲我,放开我。”
“为什么?”沙旭海眯缝着眼看了看他:“亲两下不行?”
段松白脖子都红透了,他目光盈盈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你既然说我不用喜欢你,那你怎么可以亲我?”
“耍流氓不行吗?”沙旭海咧嘴笑道:“方才那小宫女也说了,我,沙旭海,风流大名在外,有名的纨绔子弟,怎么,我这样的人还不能耍流氓吗?”
段松白一听他说这话便忍不住蹙眉:“你不是。”
“嗯?我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