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旭海走后，那个一直站在暗处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宋凛隐去了他们两个人身上的气息，往那边稍微挪了挪，很快就听见了那两个蒙面人的窃窃私语。
“唐启宗那老东西睡了？”
另一位是个姑娘，声音却比开口的男人还要冰冷无情：“睡了，他很快也会长眠了。”
“你确定毒经是他的人搞到手的？”
“废话，”那女人冷哼了一声：“半月前这老家伙自信满满的在毒宗上吹嘘成那个样子，他难道不怕被人嫉恨吗？我昨天晚上看见这人拿着一包东西鬼鬼祟祟的从客栈后门溜进去了，你猜猜，他拿的究竟是什么？”
男人露出的眼睛一亮：“真是那两本毒经？太好了，有了这两本东西，我们回去的日子就出头了。”
那女子和他对视了一眼，眼里竟然藏了一丝浓情蜜意，她拉着他的手，带着他闪身进了二楼蜀道唐宗的第三个门。
宋凛拉着萧驿的手，背着他御剑往那边挪了挪，还没等稳定下来，就在窗外亲眼看见扎麻花辫蒙着脸的炼毒姑娘手段利落的割下了床上老爷子的脑袋。
萧驿：“。…。。”
我靠？
这年头小姑娘比他想象的还要狠。
宋凛没有动作，像一尊石像一般，稳稳的站在剑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里面，仿佛刚才那姑娘割下来的不是人的脑袋，而只是一把草而已。
那姑娘神情冷漠的把脑袋往地上一扔，然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瓶子，拧开塞子往那老人的身上一浇，就听见刺啦一阵声响，尸体就已经化作尸水消失在床铺上了。
映着月光，萧驿似乎还能看见那老人死时候的动作---明显是骑着被睡的。
男人在屋里翻腾了一阵子，果然发现房间角落的匣子里有一个黑布包着的东西，他一脸兴奋的打开看，然后脸色就逐渐僵住了。
那不是什么板板正正的两本上古禁术书，更不是什么稀罕的毒经，而是女人的肚兜，还是叠好的。
男人：“。…。。”
他们杀了一个人，就为了一个女人的肚兜。
“怎么样了？”那姑娘拍了拍手，有些焦急的凑上来：“若是能发现毒经，宗主大人定会给我从副手提到宗主上了，终于不用再绞尽脑汁…这是什么？长须策，这是女人的肚兜吗？”
“对，就是你也在穿的东西。”男人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慢慢放下手里的肚兜，体面的给老东西放在了残留的被褥上，似乎还想给他个体面。
谁能想到，他们绞尽脑汁放了迷魂香迷倒了唐宗的一大片人，为的竟然是一个肚兜。
他更没想到，这老东西平日里一脸正经的样子，居然会半夜穿夜行衣去偷女人的东西。
“妈的。”那姑娘立刻炸毛了：“那我们今晚的心思岂不白费了？我看你们长须家的都是些废物，就这点消息还想靠我一个女人来得是吗？”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长丘月。”那男人目光阴冷的看着她，眼底多少有些警惕和怀疑，嘴里的话竟是前所未有的难听：“傻子，当初要不是你拿东西来换，你以为我会愿意跟你睡觉？做梦吧，等着和老子睡觉的人能从东街排到云山去，你算什么东西？”
“蠢得要死，得了个假消息就敢报给我，现在整个儿云滇来的人都知道我今晚会带毒经回去，现在好了，被你这婊子牵连的我名声全无，你叫我怎么回去复命？”
一涉及到情感的问题，姑娘家果然憋不住了，眼圈立刻红了，她上去就挥了一刀：“是有人来通知我的，再加上我的确亲眼见他鬼鬼祟祟的藏东西，我怎么知道他藏的是这个？”
“你还敢骂我？你一点用都没有，就只会说！就知道你们云滇没有多少好东西，长须策，我告诉你，姑奶奶的刀今天晚上已经杀了一个人了，不介意再多杀一个！”
“臭婊子，你以为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怕你？不过是骗骗你而已。”那男人没有躲开，只是稳稳的站在原地，硬生生挨了这一刀，然而这一刀之后，他抽出了腰间的缏子，一脸阴毒的看着他，嗓子眼里憋出来了阴测测的笑：“是你一开始告诉我此事你有把握的，是你说了，此次毒经你一本我一本，你我各取所需，现在东西没了，焉知不是你故意递了假消息给我？真正的毒经没准儿都被你们长丘吞了！”
“你放屁！”那姑娘竟然罕见的委屈了起来，眼睛亮的很，似乎要哭了：“阿策，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我若是坑你，我还会跟你一起来？我还会亲自动手？”
“是了。”云滇的男人似乎从来都这样无情，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睛里一点温情都没有，仿佛昨日跟她整夜欢好的是另一个人似的：“我告诉你吧，你以为此次前来我没留后手吗？半个时辰前我们趁乱给他们下迷魂香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后路想好了，你刀快，所以我让你动手，你自己还用的长丘人才有的化尸水，我眼下没留下任何痕迹，若是唐宗事后追查，你猜他们还会追查到我的头上吗？”
“他们只会认为是你做的，阿月。”男人低沉的笑了起来，他微微动了动胳臂，两道在月光下发着银光的东西立刻就从袖口里飞了出来，那姑娘一时没躲开，被结结实实的咬了两口。
“你…你竟然放蛇咬我？”那姑娘绿着脸一屁股坐在地上，近乎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嘴里重复道：“你竟然…”
“不仅这般。”男人趁她浑身使不上力气的时候，弯腰捡起来她丢在地上的刀：“眼下毒经没取成，我可不能再把自己和长须的名声搭在这里，阿月，昨晚你说你爱我，那你就一直这样爱我吧，用你的命来爱。”
男人看了她半晌，似乎想在她脸上找到什么，末了却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的在她面前举起弯刀，狠狠的朝着那姑娘的心口扎过去。
“再见了，我的阿月。”
血渐上了旁边的窗纱，看上去竟然有些诡异的美感。
萧驿看的惊心动魄，甚至等男人面无表情的起身之后，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他们没能救下屋里的那个心狠手辣却为情所困的姑娘，因为这个男人实在是太狠了，下手竟然一点犹豫也没有。
这个过程很快，可以说是毫不留情。
不仅是萧驿没回过神来，宋凛都没有反应过来。
两个人都看愣了。
狗咬狗的戏码，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
人性便是如此。
“师兄，”萧驿怕屋内的人听到，特意给他用玉佩传音：“你说，就这样品性的人去修仙，怎么可能成功呢？”
然而今晚经过他们观察，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的。
又有野心又自私。
怎么说的，亲眼看到这场面之后，他心情很复杂。
毕竟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修仙界的顶尖人物。
顶尖人物尚且如此品行和觉悟，萧驿难以想象除此之外的那些人都是何等层次。
慢慢的，他开始越来越明白之前离火所说的“你们这些人里只有宋凛一人配成仙”是什么意思了。
那不是什么自大而又愚蠢的说法，那是事实。
这些人的心都是黑的。
眼下不过只是有一点能力而已，便已经能手刃情人。
若是叫他们成仙，叫他们能呼风唤雨，那还得了？
人类心思向来很多，若是从头到尾都正直也便罢了，还能把这份心思用在正常的地方上，若是一不小心误入歧途，再想拽回正道上来，那大概是不可能的事。
尘世浑浊不堪，唯有他师兄一人，从始至终从未改变。
无论是对这世人，还是对他爱的人。
他永远都是那般。
只有他值得。
“他们自然不可能成仙。”宋凛勾了勾他的手，低声回他：“这样的人落得如此结局，用不着我们多做什么。”
贱人自有天收。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不过，眼下天亮之前，有些事情必须要解决，他们没有那么多任凭事情发展的时间了。
萧驿忍不住回头抱住宋凛的腰，看着屋内男人在那女人面前蹲了很久，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最后，男人慢慢倾身，碰了碰她的脸，长长的叹了口气。
最后，他将女人的眼睛合上。
然而他发现，她的眼睛怎么也合不上。
“为何不肯闭眼呢？你是在怪我吗？”
他的目光在月色的照耀下，似乎也有些深邃和莫名的情绪。
“傻子，你昨晚还跟我说想私奔。”男人低低的笑了，语气间竟然也带了一丝落寞：“你知不知道，昨日酒宴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的族人正在柱子后面看着你？”
“我们如今是被人耍了，空手而归，你我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提什么私奔…太傻了，我若不杀你，那些人也不会让你一个起了反叛之心的人活过今晚，不过都是一样的结局而已。”
“死在我手里，也无甚不同，起码你死前眼里只有我一人。”
“阿月，永别了，投个好胎吧，下辈子别生在这样的宗室里了，还有…记得下辈子嫁个好男人，别再遇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