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脉离这边可不近,他迟到是必然的,但这次也算是他倒霉,独独赖床这么一天,就被他家师兄逮着狠狠罚了一通。
认命,只能认命。
萧驿脸不红气不喘的跑过去,远远的便看见了他们奇葩组的另四个人正在晨跑的起点朝着这边东张西望。
沙旭海眼尖,一下就看见了衣冠不整像是被鬼撵了一样的萧驿,立刻蹿起来朝他招了招手:“喂!这儿!”
萧驿气喘吁吁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然后开口埋怨道:“我说三位大哥们,为什么今早不叫我?知不知道你们害死我了啊?”
沙旭海有些窒息的闭了闭眼,压着声音咬牙说道:“谁知道宋凛怎么今天就又抽风来了?我们不是看你最近太累了,想让你睡得香点吗?你……着实倒霉。”
郑直蹙眉看着他:“慌慌张张的,宋尊主到底把你怎么了?”
萧驿有些头疼的道:“别提了,不是什么好事,大早上抓着我睡懒觉,好家伙,扣了我三分,我跟你们说啊,我家男人扣起分来那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天知道我那三分挣的多不容易……”
段松白坐在一旁,满头大汗,似乎情况不太好,听郑直说跑了三圈就这德行了---看来仙法再优秀的人,身体不行这方面也还是不行。萧驿之前就听人说段松白很少来晨练,他宁可扣分也不去,说是身体受不住。反正人家是大佬,扣掉的分总有办法能补回来。
沙旭海蹙眉丢给他一大块棉帕,听了萧驿的话,一脸痛心疾首的锤了锤胸口:“我跟你讲萧胥蘅,你活该啊你,早就叫你不要不自量力去追着人家跑,现在怎么样,自己受罪了吧?要说人家宋凛就是天上的云和月,最不济也是飞翔在云端的苍凤,而你呢,你就是烂在地里的泥巴,充其量也是个海里的烂海螺,你知道烂到什么程度吗?就打个比方吧,我们在盘螺客栈吃的那盘海螺你知道吧?里面有些根本没肉的,你就是那个。”
最后一句给萧驿气笑了。
靠,这家伙说话是真不留情面。
说的他都有点想吃辣炒海螺了。
“那癞蛤蟆还有想吃天鹅肉的呢,我怎么就不能肖想宋凛了?我愿意不行吗?”
沙旭海气的头发都快立起来了,他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怎么就说不明白,你俩根本就挨不上边儿!你何必呢你?你就算喜欢男人你也得找个靠谱点的目标啊。”
段松柏微微蹙眉,伸手顶了顶沙旭海的腿:“长鸣,你自己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不要那样说话。”
沙旭海一瞪眼:“我说的那是实话,我是为他好,作为他的朋友,我自然希望他少走弯路,你天天看他这么做梦下去,越陷越深,有一天梦醒了,他摔疼了怎么办?”
段松白蹙眉看着他:“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其他人无权决定。”
“你……”沙旭海不太乐意了,他拽住段松白的手:“你个病秧子,你懂什么啊?”
然而这句话的尾音儿还没落,他面前的段松白就突然变了变脸色,在沙旭海有些僵硬的目光中捂住了胸口,哇的一声吐出来一口血。
“我靠!段松白!”沙旭海顿时慌了,在他身边跪也不是站也不是,他扶着段松白发抖的肩膀,声音立刻虚了下来,声音里满都是心疼:“那个,我不是故意说你的,你看看你,怎么这么娇气啊,我骂你一句你就这样了?我真的是……”
“没事,没事。”段松白脸色苍白的抬起头,眼色迷蒙的握住了他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轻声宽慰道:“长鸣,我总这样的,不是因为你,真不是。”
他一边说着,嘴角一边不断的渗出鲜血,吓人的很,仿佛快要死了。
沙旭海有些不知所措的握着他的手。
段松白嘴角的血迹在他的眼里越发的刺眼。
这个人的手明明这样滚烫,可为什么,他只看到了那种死亡的冷意?
为什么?
萧驿也看慌了,他扑上去握住段松白的另一只手,有些愧疚的看着他:“我不开玩笑了,你没事吧?”
“你们不必这样,这是寻常事。”段松白掏出怀中的手帕,垂眸擦了擦嘴角,肩膀似乎还有些颤抖:“我过去的十八年中,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吐血和缓神中度过的,这样对于我来讲,已经是家常便饭。”
家常便饭?
沙旭海睁大眼睛望着他,不知不觉的,他鼻子一酸,立刻感觉自己眼眶热了起来。
他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沸腾。
可他意识到无论他再怎么沸腾滚烫,他都温暖不了一个逐渐冷去的躯壳。
“不要哭,长鸣。”段松白抬头的时候便愣住了,他有些茫然的抬手,轻轻碰了碰沙旭海眼角滴下来的一滴泪:“哭什么呢?我都没有在哭在难过,你哭什么呢?”
“不要为我浪费眼泪。”段松白眼底的光芒消失了,他慢慢的收回手指,以很轻的声音说道:“我迟早是要死的,能像是今日这般和你们一起跑一起跳,哪怕只有三圈的时光,我也已经很开心了。”
“让我能短暂的体会到你们身体健康之人的生活,我已经……很幸福了。”
沙旭海猛地抓住他即将要收回的手,眼神无比坚定的看了他一会:“你不会死,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治好你。”
段松白愣住了,半晌突然笑了笑。
他抽回自己的手,然后抱着自己被血染红的衣袍,他轻轻靠在自己的膝盖上,那双漂亮的眼里闪烁着的不知是天山的星碎还是温软的泪光,他张了张嘴,好一会才颤抖着声音说道:“不自量力。”
想做到这件事的人有千千万万个,然而能做成这件事的人却一个都没有。
他们嵩山段氏,将要灭族了。
现在除了他这一批新一代的“试验品”之外,就只有老一辈在受了诅咒之前就活过二十五岁的人,然而那些人的寿命也并非无尽,总有一日,他们嵩山会变成一座荒无人烟的空山。
不会再有人光顾。
他们只会成为史书上的一行字而已。
“不自量力又如何?”沙旭海轻轻哼了一声,他缓缓的擦了擦眼泪,带着一丝傲气抬起头:“这世界上不自量力的人多了去了,不多我一个,我沙旭海说会做到就一定会做到,你瞧着吧。”
段松白看了他一会,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宠溺,他微微侧过头,隐去了眼角微微闪烁的泪光。
全程萧驿就蹲在一边默默的看,最后他有些欣慰的站起身来,长长的舒了口气:“听完你们的对话,我又对追我师兄这件事有了信心了,来,继续哈。”
沙旭海眉心一抽,脸上的表情逐渐狰狞了起来,眼瞧着就要打人了:“……”
段松白顿了顿,半晌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喂。”沙旭海顿时收起了一身戾气,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就往他嘴边送:“长生,你快试试这个,我叫人新制的。”
段松白有些怀疑的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写着的都是---你这玩意真的能吃吗?
不会吃了之后直接送我去见阎王爷吧?
“啧,怎么不信呢?你别小看我们齐凌山庄的实力哈,好歹我家也是第一世家……”
郑直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个团体他实在待不下去了,不合适,就继续扭头跑去了。
爱扣扣别人的分,跟他都没关系,别扣他的就是了。
彼时萧驿的发带还没来得及系,他拿着发带左看右看,最后瞄上了早跑完了三十圈靠在树上装死人的穆离:“喂。”
穆离慢慢睁开眼睛,似乎早就在等着他开口,他莫名的勾起唇角笑了笑:“怎么了?”
萧驿背过身去,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然后把手里的发带举起来:“穆大仙,帮小的扎个头发呗,我自己搞不好。”
这个是真的,他真没装相。
前世的时候他就总系不好这个,所以成日要么披头散发的,要么就让宋凛给他系。
成婚之后……便是他的妻子林慕容给他系。
想到这里,萧驿眉眼间露出来一丝苦笑。
怎么又想起来这些了。
“噢。”穆离慢慢起身,很从容的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似笑非笑的朝着他走去,拿起他手里的发带,然后很自然的叼在嘴里,口齿不清的问道:“让我帮忙可不是白帮的,怎么样,有什么酬劳?”
萧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这也要酬劳?
一个能用得起麒麟紫烛的男人……心怎的这么黑?
“比如?让我教你心法?”
萧驿猛地顿住,在穆离给他系头发系一半的时候猛地回过身:“你说什么?”
兴许是因为早上起床的时候动作太过迅速,导致他头突然有些晕,再加上他转身的动作太过迅速,以至于把重量放在他身上的穆离都晃了晃。
两个人的身形在某个瞬间都不稳了起来。
穆离微微蹙眉,伸手想接力揽住他的腰。
然而在那一刻,他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不远处宋凛的身影。
他慢慢勾了勾唇角,然后猛地一揽萧驿的腰,给人以亲昵而暧昧的姿势带了起来。
两个人的嘴不可避免的、重重的互相擦过。
萧驿:“……”
他呆了一瞬,又好气又好笑的摸了摸自己快要擦破皮的嘴,心说他都不知道到底是应该感谢这个穆离还是应该怨他了。
娘的,嘴好疼。
穆离一愣,似乎也难得有一瞬间的晃神。
少年的嘴唇,比上次要温暖炙热许多。
这对于两个人来讲,并不是亲吻,顶多算是冤家路窄,嘴唇磕在了一起。
然而在外人看来,这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萧驿没有生气,拍了拍他的胸口:“喂,放我下来。”
穆离很自然的提了提他的腰:“那我要是不放呢?”
萧驿嘴角一抽,颇为无奈的看着他:“我说祖宗,穆大神,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玩够了没有?”
“没有。”穆离笑眯眯的看着他,眼里透出一丝精光:“想让我放你下来,你就答应我。”
萧驿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行,有人上赶着教我我难道还要拒绝吗?我精神又没有毛病。”
穆离这才把他放下来:“那说好了。”
“说好了说好了。”萧驿有些无奈的搭着他的肩膀转过身,心里吐槽道还有人上赶着费这份力的,那他为什么不接受。
反正也好解他眼下燃眉之急。
然而等他转过身抬头的时候才傻了眼。
宋凛正面无表情的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那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个负心汉。
萧驿:“……”
莫名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他不会误会吧?”穆离看热闹不嫌事大,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刚才我们亲在一起是意外而已,你师兄不会介意吧?”
萧驿干咳了一声,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没什么,你少来啊,下次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
穆离歪头看着他:“刚才是谁让我系发带的,不是我主动要给你系的吧?是你自己来求我的吧?求人办事没办好还怪我啊?这不太厚道吧?”
萧驿服了,觉得这事儿怎么说这位穆大神都有礼:“行,怪我,都是我的错,你别说了。”
“真的没关系?要不我去解释解释?”
“不用啊,别多管闲事。”萧驿翻了个白眼:“人家又不喜欢我。”
左右宋凛也不会太在意。
说不定他根本没看着呢。
穆离微微勾了勾唇角,提醒道:“你先去跑吧,不然一会时间到了跑不完又要扣分了。”
不远处的宋凛慢慢朝着这边走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穆离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他的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危险。
萧驿有些茫然的和他对视了一会,然后不着痕迹的挣脱了穆离的手,心说现在在宋凛眼皮子底下还是规矩点比较好,省的又让他找到机会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