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会一直在。
然而有一天晚上睡觉前,赵临章却没能在门上看见这个人的影子。
他犹豫了一会便坐不住了,披上厚厚的衣服去外面找了找。
门口没有,院内没有,他便找去了外庭。
他远远的便看见了衣冠不整,穿着很薄很薄的衣服的男人,正打着灯和人说话,距离他太远了,一时间还看不清楚。
赵临章眯了眯眼,朝着他那边走过去……是穿着一件中衣,还露着肩膀的赵离泊。他一手举着灯,一手撑在墙壁上,声音低沉而温和,正在和对面的姑娘家说话。
两个人离的很近,他已经能看清楚赵离泊脸上温和而又撩人的笑意了。
“卿莘…”那姑娘一脸心疼的望着他,伸手去碰他肩膀上刚刚缠好不久的伤口:“怎么这次伤的这么重。”
赵离泊目光温和的看着她,轻轻的握住了她碰过他伤口的手,低低的笑了,声音那叫一个撩人:“哥哥没事,别担心,往后不会再有了。”
“你怎么就穿这么少出来?冻坏了怎么办?”那姑娘急了:“铁打的身子也禁不起这样折腾,你是不是要我心疼死…”
“没事,哥哥不怕冷,冻一冻还精神呢,正好也要值夜。”
“那也不成,你身体这两年毛病越来越多了,你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好了好了,我一会回去就穿上。”赵离泊低声哄道:“你别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的表情和两个人之间异常接近的距离,让他感觉到心里非常不痛快。
他看见那个长相可谓漂亮的赵离泊眼含笑意的看了眼前的姑娘一会儿,便慢慢朝着她凑近,似乎是要亲热。
赵临章蹙眉看了他一会,在两个人快亲上的时候,突然喊了一声:“赵大人!”
不远处的两个人浑身一抖,显然吓了一跳。
赵离泊僵了一阵子,嘴唇慢慢离开姑娘的脸,朝着不远处的他看过去。
他脸上的表情头次这样精彩---好气又好笑,眼底似乎还带了些薄怒,似乎他赵临章真就是什么不可理喻的小孩子一般。
赵临章愣了愣,头一次遇见这种表情的他,有点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他心底某个地方莫名的痒了起来。
舒缓不能,痒而不止。
看着他那样的表情,再加上赵离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穿好的衣服---他浑圆白皙的肩头都露了出来,精致而较好的上半身也若隐若现,就连被绷带拢住伤口的地方也亮的晃眼。他看着看着,感觉自己喉咙也跟着干了起来。
他开始下意识的咽口水。
赵离泊把姑娘往怀里搂了搂,然后穿好中衣,将她身上披着的斗篷围好,然后有些无奈的跟她低头说了句什么,便送了她几步,叫她离开了。
那姑娘走了之后,赵离泊站在原地沉沉的叹了口气,便转身朝着他这边走过来。
赵临章的嘴角一点点往上扬,等人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又板起了脸:“大晚上的你在干什么?”
赵离泊斜眼看了他一会,语气上却并不见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小殿下,我在腾空幽会情人,不行吗?”
“你去幽会情人,那我要是有危险了怎么办?”
赵离泊越过他往来路走去,语气很淡:“殿下,我只是个摆设,真正护你安危的,是暗处的暗卫,缺了我一时半刻,您的安全并不会有任何问题。”
“所以你就是跟我做做样子了?”赵临章跟了上去,冷哼道:“你在生我的气?”
“微臣不敢。”
“是没有还是不敢?”赵临章一个劲儿的追问他,心说你以前可不是这个冷冰冰的态度跟我说话的。
赵离泊猛地顿住脚步,扭头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突然问道:“殿下有这么讨厌我吗?如果讨厌的话,那往后微臣少往你跟前凑,争取也做个暗卫。”
赵临章顿住了,他盯着赵离泊的背影,突然有些委屈:“我没有讨厌你。”
“那殿下为何坏我好事?”赵离泊微微蹙眉:“您要知道,我与阿妹半年未见,只有今晚能说上几句。”
“跟我有什么关系?”赵临章涨红了脸:“又不是我让你见不到她的,你在岗期间幽会情人,这样的话说出去…”
“殿下。”赵离泊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是微臣逾越了,您要怎样惩罚都行,微臣领罚。”
赵临章猛地顿住,他目不转睛的瞧着面前朝着他半跪下去的男人,心里突然一空。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赵离泊。”许久之后,赵临章才颤抖着声音出声:“如果你觉得照顾我一个孩子这样的事很勉强,我会自己去跟父皇说。”
赵离泊身形僵了僵,没有抬头看他。
“我出来找你是因为发现你不在门口而已,出来了恰好看见你了,我叫你一下怎么了?”
赵离泊动了动,没好意思说你看见了就看见了,是朋友的话你能在关键时候喊我?打扰我亲热你还是不是人?
“赵离泊,你不能叫我对你有依赖,然后还随意抛下我。”赵临章那个时候到底还是个小孩,说不通就要哭:“你这个月一直在我门外,我都习惯了,你今天突然不见了也没跟我说,你…”
赵离泊慢慢起身,似乎是觉得有些头疼,他目光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会:“我不会丢下你的。”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一个从小到大从未被人关爱的过的孩子…他跟他置什么气?
“哦,我知道了。”赵临章低头应完了,继续朝前走去,有些闷闷不乐的。
“殿下还是不开心?”
“没有。”赵临章好一会才问他:“那女人是你什么人?相好?”
“嗯,青梅竹马,我还没有时间成亲,拖了很久…”赵离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很对不起她。”
那是赵离泊头一次跟他说这样的闲话。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两个彼此之间都有一种错觉,觉得他们两个人似乎离得更近了些。
“你们要成亲吗?”赵临章的声音也温和了下来。
“原定的是三年前,但是由于…出了些变故,就拖到了今年,不知道今年能不能成。”赵离泊微微闭了闭眼,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们总是聚少离多,这样拖着,感情总会出些问题,眼下好容易聚一聚,却被殿下你打断了,所以…”
所以他的确有些生气。
他是皇室的死士,有些事情,总是身不由己的。若是一朝触怒天颜,举家斩首都是没准儿的事。
他想着,如果今年不能成的话,就别耽误人家了。
“你爱她吗?”
赵离泊顿了顿,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没想到一个孩子能问出这样的话:“我们都走到成亲这一步了,说什么爱不爱的…”
“赵大人,”赵临章顿住脚步,脸上都是与年龄不符的恍然和哀愁,他有些怅然的道:“是爱,还是只是责任呢?我母亲死后,连份哀荣都没有,他们没有成亲,却还是有了我,那这算是什么呢?”
赵离泊僵住了,好一阵才转过身,轻轻的将少年拥在怀中。
少年的呼吸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
他清晰的闻见了那人身上的药味---那是市面上比较廉价金疮药的味道,从前他被人打伤,用的药也是这股味道。
过去的许多年里,这样的味道他常常能闻见,却没有一次让他这般恍然。
他想,一定是这个人冻坏了,所以皮肤上散发出的热度烤的他的心都化了。
十四岁,他第一次隐约的知道什么叫喜欢。
对着这么一个比自己大了将近十岁的、一个有未婚妻的同性,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臣。
一个本不应该完全信任的臣。
“谁让你抱我的?”他有些僵硬的问道。
赵离泊低声笑了:“殿下,微臣是觉得你需要这个拥抱,如果逾越了,还请殿下赐罪。”
这一次,他没有嘴硬的说自己不需要,而是眼眶发热的揪着他的衣服,恨不得能多和他亲近一会。
“喂,那个姑娘之前叫你什么?”他们二人回房之后,赵临章看着在窗户旁边披着棉被、正翻着着书看的赵离泊,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本酸掉牙的破书有什么好看的?”
“殿下年岁小,自然觉得酸,微臣却觉得其中儿女情长甚是感人,只有体会过其中滋味,方知它的好处。”赵离泊微微笑了笑:“她叫的是微臣的小字,卿莘,赵卿莘(qingshen)。”
赵临章愣了一会,然后低低的道:“我没有小字,赵大人,你替我取一个吧。”
赵离泊愣了一会,然后有些无奈的道:“殿下,您别开我玩笑了,臣还想多活几年,替皇子取小字这种事情,是至亲才能做的,微臣…”
“你不是我三叔吗?有何不可?”赵临章哼了一声,故意道:“我母亲早逝,父亲不管我,就连临章二字都是内务馆给我拟的,小字这种东西更是没有,此举无伤大雅,若是日后有人问起,我说我自己取的便是了,赵大人,你有那么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