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离心中微动。
她一直记得当初将娘亲抓走的黑衣人衣摆上的九瓣花花纹,也因为这件事追到京城来了。
后来在京城中数次经历跟这朵花有关的事情,洛离一心想着要通过他们找到娘亲,便一直寻找着关于九瓣花的线索,甚至也因此一度陷入危险之中。
但后来岳昭找到了她,告诉了她是丞相大人的女儿之外,也告诉了她娘亲早在十二年前便已经不在了。
在向贺夫人求证之后,贺夫人还带着她去祭拜了娘亲的墓,洛离便也不得不相信这世上是真的不再有洛蓁这样一个人了。
既然娘亲早已离开世间,那她一直寻找的九瓣花对她而言也就没有了意义。
也许他们是杀害洛蓁的凶手,但洛离也不可能去找到他们为洛蓁报仇。
她如今与岳昭相认,想来娘亲也不会希望自己背负仇恨活在世上。
可即便是洛离不再去主动寻找九瓣花的踪迹,他们还是要找上她。
只为了她手中所谓的云锦绣图。
无论是曾经在灵秀山庄外被一个绣帕所骗,还是在丞相府中那一支充满威胁意味的箭,都在告诉洛离,有些事情不是她想躲就能躲掉,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之前在灵秀山庄中,她与顾子霖还是知己好友的时候,她曾经告诉了顾子霖关于九瓣花的事情,而他也说了他在查关于九瓣花的事情。
洛离这大半年来在丞相府中闭门不出,对于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却是一概不知,也并不知晓原来这个九瓣花组织的人已经猖狂至此。
今日听到思夏说起,洛离才知道卫子霖仍然在查这件事,且如今这件事情已经不需要他循着蛛丝马迹去查找,因为这些人已经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了京城,并且屡屡作案。
洛离知晓卫子霖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也知道他有那个能力,不管九瓣花组织的人如何阴险狡诈,如何滴水不漏,在卫子霖的面前,大约都不会太过困难。
洛离不知道自己对顾子霖的自信从何而来,但是她就是觉得自己莫名地相信,相信那个曾经在屋顶上吹笛的少年,是不会被任何东西阻挡的。
洛离之前一直想着只要她乖乖地呆在丞相府中,不论他们多么想要云锦绣图,也没有办法。
可是现在洛离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这样缩在丞相府中当一只乌龟,而让京城中的其他人为此付出代价。
显然这些人想要云锦绣图无非就是想要权力,如果九瓣花组织真的和裕王有关,那就更能说明他们就是冲着云锦绣图而来。
他们一日不得到云锦绣图,京城之中大概就一日不得安宁。
洛离忽然觉得,自己日日在丞相府中的行为实在是太过窝囊。
既然躲不掉,那倒不如主动出击,何况他们身上还背负着洛蓁的姓名,从前她没想过要报仇,可如今既然再怎么样都躲不掉,那她是不是也应该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知道,为了权力剥夺生命的行为到底是如何的愚蠢和不堪。
洛离想到此处,顿时不由得浑身充满了一种怒意,她娘亲的命,就是因为一幅绣图便被轻易地丢掉。
娘亲......
卫子霖赶到官府之时,官府之中一片混乱。
待到将围观看热闹的人都赶到衙门外,制住混乱之后,卫子霖方才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前两日“侠士抓住九瓣花之人扭送官府,得到一大笔金银财宝还被升了官职的事情”传遍京城之后,京城中好些人都对这“一大笔金银财宝和官职”起了贪心,便效仿这那个“侠士”,抓了身穿九瓣花夜行衣的人送到官府来,以求得到赏赐。
当然那些黑衣人也是假扮的。
官府之人自然是识破了这漏洞百出的谎言,便拒绝了那些人荒唐的要求和他们“千辛万苦抓来的人”。
谁知这些人中却颇有些泼皮无赖,不仅不走,反而发怒说官府翻脸不认人,明明抓来的就是官府所说的作恶多端的九瓣花之人,却不认帐。
好些人大闹官府,官府被闹得没有办法,便只好开庭审人,但在衙门开堂的时候,几个无赖却是什么都不听,只管无理取闹强词夺理,谁知还有好些百姓也跟着起哄,看热闹的百姓也越来越多,最后官府之人竟然已经控制不住局势,衙门之中闹得一团乱。
卫子霖抚额,当时他听到坊间流传的与事实不符的传言之时,便觉得奇怪。
官府贴的告示只说了表扬那男人抓住黑衣人的行为,从未提到过对他有什么赏赐,跟不要说还有什么官职的说法。
但传言却说官府赏赐了那人一大笔钱财,还要赐他官职,传言就算再怎么样传,也不该在短短两天之内传成那个样子。
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时他还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放出这样的传言,现在他才恍然大悟。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那个男人送那个黑衣人过来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局,而他和李大人自以为识破了幕后黑手的伎俩,却不知道这其中的破绽是他们故意露出来的,而目的就是要引他们上钩。
如果没有那中年男人被威胁而说谎的事情,那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相信他的说辞,从而为了保护他家人的安危而张贴告示。
这样一场戏,目的其实就是为了那张告示。
有了这张告示,他就能轻松地放出自己得了赏赐还得了官职的消息,虽然他说了他淡泊名利不屑于此,拒绝了一切好处潇洒离去,但对于百姓来说,这却是致命的*。
而被*了的人,便也就会想方设法来得到这样不菲的好处。
当然,京城中的百姓大多数都并不是会做这样无聊的事情的人,但却不排除一小部分有贼心没贼胆的,在别人的煽风点火之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所以才会有了今天这样的一幕。
而今天这一幕的出现,致使京城中关于九瓣花的事情愈加混乱,真真假假之中,谁又能分得清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卫子霖似乎已经能够猜到,有了假“九瓣花”之人的掩护,不出两日,京城中的真正的九瓣花势力便又会猖獗起来。
卫子霖觉得头疼,揉了揉额头之后,用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对衙门中的人和衙门外的人道:“传李大人命令,这几个人妄想用假的九瓣花之人来欺骗官府,是为大罪,统统关入天牢,一年之后方可放出来。从今日起,若是还有人敢效仿他们,牢狱之刑加到三年,还要罚百两银子,绝不姑息。”
一年的牢狱之刑已是较重的处罚,若是变成三年,再加上百两银子,对于这些日日闲着没事到处唠嗑的百姓来说,便是极其残酷了,毕竟光是一百两的银子就抵得上普通人家十年的收入了。
是以这句话一出,不仅衙门中先前还在无理取闹大吵大叫的泼皮无赖,就连衙门外叽叽喳喳看热闹的无关人员也安静了下来。
“可是李大人不过是府令,哪里来的订立这么重的处罚的权力。”人群之中有一个人弱弱地出了声。
卫子霖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敢出声质疑李大人的命令了。
于是他拿出腰间令牌,给众人看,道:“李大人乃是奉二皇子的命令来下令的,如此你们还有不从?”
京城之中谁不知道,皇上与二皇子可谓是一条心,加之二皇子为人正直善良,朝堂之上他倒比太子说话还有分量些,二皇子的命令,几乎就相当于皇上的命令,因而这句话一出,众人便都不敢再出声质疑。
但还是有人不怕死地道:“可是......这罚得也太重了吧?”
“重?若是罚得不重,你们还想将衙门闹成什么样子?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人收了别人的好处,才会在这里如此放肆,且不论你们之前都做过什么,从现在开始,若有人再敢冒犯衙门和官府,定当严惩不贷。”卫子霖说话掷地有声,声音沉稳有力,加之周身寒意不减,这一番话说下来,人群之中有些“收了好处来大闹公堂”的人便开始有些站不住脚了。
卫子霖不再多言,吩咐了衙门里的捕快将那几个人一并送入天牢,便转身离开了。
一个小捕快呼出一口气,连忙对着看热闹的人挥手:“都散了吧散了吧,再在这里呆下去,等会儿被关入天牢的可就不知道是谁了。”
聚集再衙门前的人群一哄而散。
待走远了便又开始聚集在一处讨论今日在衙门里那位风度翩翩气质凛然的公子是哪位。
阕辞自京城城郊外赶回来,向卫子霖禀报此去的收获。
他之前便查到了京城中那则与事实严重不符的传言乃是由那声称被人以家人威胁的中年男子放出来的。
卫子霖听闻这个消息便让他去查那中年男子的身份,本来一开始就应该查他身份的,但他不是京城中人,要调查他的身份很是麻烦,那时候卫子霖又因为九瓣花在边塞地区出现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是分不出精力去调查,便也就选择了相信那人。
但阕辞去调查出来的结果却是京城城郊外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人。
现在想来,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事先就计划好了的一样,而他们都在被牵着鼻子走,卫子霖觉得有些棘手。
最开始九瓣花之人出现在京城的时候,还是两年前。一名穿着绣有九瓣花夜行衣的刺客行刺太子未遂,在逃跑的途中跳进了金明河。
他觉得有古怪,便一直追着查下去,谁知道这一查才发现,这个看似什么都不是的九瓣花,却曾经出现在厉国的各个地方,无论是京城,还是西北之地,或是边塞地区,都有过九瓣花出现的痕迹。
他直觉里觉得这个组织一定不简单,但也没有想过会变成今天这样,一个从未浮现在世人眼前的组织,竟然开始明目张胆地在京城中作乱,而他们却还无论如何都查不出他们的踪迹。
毫无疑问,这个组织在京城之中有一个很大的靠山,且这个靠山的势力,也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九瓣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背后又到底有什么样的阴谋?
卫子霖想着想着,不知怎么的便想起两年前他沿着金明河去查那黑衣人的身份时,路上遇到的那个被云娘抓了的小姑娘。
小姑娘很聪明,她的眼睛很大也很亮,她的笑容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每次他看到她对他笑的时候,他总会觉得这世间所有的烦恼都抛之云外。
他原本以为和她只是萍水相逢,自那一别后便再也不会相见,谁知道后来他会在灵秀山庄中又碰到她,她还变成了贺夫人的得意门生,张口闭口都在夸赞。
他因为私心,便住到了她的隔壁,他烦恼的时候便喜欢夜晚在房顶上吹笛,那日他跃上听雨轩的房顶,借着悠扬的笛声抒发他心中的抑郁,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未睡着,甚至还试图爬上房顶,结果差一点掉下去。
那晚她同他聊天,其实一只都是她在说他在听,不过他倒是很乐意听她说话,时不时还要配上一些小动作,让他觉得莞尔。
后来她说着说着就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后来他连着好些日子都每晚在房顶上吹笛,然后不出所料地看到她循着笛声找出来。
和她一起坐在房顶上聊天的感觉很好,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愉悦,也让他感到许久未有过的安心。
只是后来九瓣花的活动痕迹越来越多他不得已要去一趟西北之地,知道她怕黑,所以晚上老是睡不着觉,于是他生平第一次去向父皇求了厉国唯一一颗南国夜明珠,只为了让她能够在他不在的时候也能安心入眠。
但西北之地回来之后,她被有心之人抓走,那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她与九瓣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