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莉神色淡淡,语气里也听不出喜怒:“安澈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沈夕夕抿了抿嘴唇,嗫嚅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开了口:“妈妈,我觉得,我怀的孩子,不可能是安澈的啊。”
房间里装的是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颜色也带着一种旧年的彩色。沈夕夕看不清李飞莉的神情,自己当年年纪那么小就怀孕,肯定给妈妈带来了困扰。
果真,李飞莉颤了颤眼帘,旋即有些微怒地看着她:“你年纪那么小,偷偷摸摸地怀了孕,难不成还要告诉我,你才十几岁就已经堕落到分不清孩子的爸爸是谁了吗?”
说完,李飞莉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不像一个当妈妈的应该说的。旋即,虽然换了话语,可语气还是带着微怒:“你这孩子感情专一,我只知道你有安澈一个男朋友,你怀孕了,自然是安澈的。当年,你不自爱,和安澈做出那样败坏你名声的事,要不是我是妇科医生,亲自帮你动了手术,还消掉了在医院的手术记录,否则能帮你瞒下这件事吗?你这辈子都要背负着未婚先孕的污点,并且,你还是个孩子就怀孕,男方也不出现,你让别人怎么想你。”
她越想越生气,直接往一旁移了移身体,躲开腻歪在她身上的沈夕夕,怒意满满地看着沈夕夕:“夕夕,当年你流产这件事,因为你失忆,我身为妈妈,想让你过得和别的女孩一样天真无忧。所以,一直想等你发现你自己不对劲,再告诉你。”
当年,她从妇科匆匆跑到急诊室,和另外一个外科女医生接诊自己的女儿时,才知道自己刚成年的女儿怀了孕。那一刻的震惊和羞辱,让李飞莉至今都难以忘记。从不求人的她,那天苦苦哀求着和她一起接诊沈夕夕的外科女医生,让女医生不要说出去这件事,好保全沈夕夕的清白名声。
李飞莉神色里都是痛苦和怪责,明明已经抬起手要打沈夕夕一巴掌,却因为现在欺骗了沈夕夕,又迟迟下不了手,便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话语带着无奈和愤怒。
“从小到大,我和你爸爸都疼着你、宠着你,想让你成为一个高贵美丽自信的公主,你也一直很争气,除了数学不好,各科成绩都很好、也有舞蹈天赋。可你,你做得那叫什么事!小小年纪就那么不自爱!你因为车祸被送到我医院,那时候,我才知道,我高贵漂亮自信的女儿,竟然做出了那么不耻的事情。”
李飞莉倏地苦苦笑了一下,“你倒好,直接醒来什么都忘记了。我打不得你,骂不得你,还得收拾你留给我的烂摊子,怕会影响你以后的生活,我还得瞒着你。”
“现在,安澈终于良心发现,过来承担下这个责任了。难不成,你还要再告诉我,你十几岁就男女关系混乱到分不清是谁导致你怀孕吗!”
李飞莉越说越激动,这么多年一直忍着的对当年那件事的气,就一并发了出来,眼泪也流了下来。
“夕夕啊,我的好女儿,你怎么能这么不自爱!你当初还那么小,差点因为失血过多死掉!”
面对李飞莉的指责和质问,沈夕夕脸红羞耻地要滴出血来。
等李飞莉不说她了,她扁着嘴,泪眼汪汪地看着李飞莉,帮李飞莉擦掉眼泪,声音小小地说道:“妈妈,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当年你在同事面前一定很丢人。对不起,我以后一定自爱,不会再做那样的糊涂事了。妈妈,对不起。”
李飞莉看到她委屈着小脸,扁着嘴泪眼汪汪的模样,那颗慈母心便又融化了,捏了一把她的脸,哭着就笑了:“傻孩子!你跟妈妈说什么对不起,妈妈是生气,你差点就把你自己害死了,你爸爸当年坐牢了,你要是再出事,那可就真是剜走了妈妈的一颗心。你现在也长大了,很多事,妈妈也不便再管你。凡事,你长个心眼就成。别整天没心没肺的、得过且过,要做长远打算。”
沈夕夕猛地点点头,眼泪落在李飞莉的手上,李飞莉叹了一口气,帮她擦着眼泪:“夕夕,那件事就算过去了。妈妈当时处理的很隐秘,没多少人知道,对你的名声没多大的影响。可是,我最担心的是你的性格,你从小乐观又执拗,我并非说乐观不好。可,夕夕,你遇事能不能别这么乐观。”
听得李飞莉的声音柔和下来,沈夕夕噗地就笑了,靠在她怀里蹭了蹭:“妈妈,我以后一定每天都杞人忧天一遍,早晨醒来就问问自己,天塌地陷了怎么办。”
李飞莉气恼恼地也跟着她笑了,把她搂在怀里,想起来她和慕修远结婚、而慕修远又高调地和林莘甜订婚的事,便细心地提点她:“夕夕,不管是跟谁结婚,一定要有一个正正当当的名分。咱不图他的钱,也不图什么地位,只要一个正正当当的名分,懂吗?那是你身为妻子的尊严。”
沈夕夕以为妈妈说的是她和安澈,可觉得放在她跟慕修远身上也同样适用。本来想告诉李飞莉自己和慕修远结婚的事,但瞬间便开不了口。
她不知道,慕修远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如果她告诉了妈妈,自己和慕修远结婚了,那等七夕节的时候,慕修远万一大张旗鼓地和林莘甜订婚。她该怎么跟妈妈交代?
李飞莉还要再教导沈夕夕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安澈的一声质问:“你是谁,你在偷听什么?”
沈夕夕和李飞莉皆是一惊,旋即都站了起来,紧接着门外传来李蕊儿结巴的声音,“我,我,我没有偷听啊,这是,这是我家,我的房间。”
随后,她为了证明自己的合法身份,便按着门把,打开了房门,假惺惺地对李飞莉和沈夕夕叫了一声,“姑姑,夕夕姐。”
安澈拎着好大一个黑色布袋子,不再看李蕊儿,推开她,朝已经站起来的沈夕夕和李飞莉走过来。
安澈额头上还悬挂着晶莹的汗珠,被彩色玻璃窗映照的闪闪发亮,他拉住沈夕夕的手,礼貌地吻了吻,“亲爱的,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