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修远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工作了一会儿才给沈夕夕打电话的,此刻,他站在窗户跟前,望着窗外的喷泉草坪。
淡淡的绿色弥漫在他幽冷的眸子里,眸子里隐约透出一股焦躁不安来,他想提醒沈夕夕不要去见韩哲。
可又怕好不容易跟沈夕夕缓和了关系,因为提到韩哲,就会显得他很不信任她,她又会生气。
踌躇了几秒,还是没说出口那层意思,便问了更为关切的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夕夕回头望了一眼安澈,他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了前面,正跟给他装包子的人聊得正欢。
排队买个包子,都能插队到最前面,的确是很讨喜的性格。可这种性格的安澈,她始终都激不起男女间的那种喜欢。
看来,她虽然整日标榜自己是少女,却真的是少妇心了,已经过了喜欢安澈这种阳光活力类型的年龄。
现在的她,喜欢慕修远这种成熟冷漠、时而痞里痞气、男性魅力十足的男士。
她思绪一乱,沉默了十余秒,电话那端的慕修远没了耐心,催促她:“什么时候回来?”
沈夕夕收回看安澈的视线,转过头,蹲了下来,盯着自己的脚尖、略微沉吟了两秒:“修远,我现在也不确定我什么时候回去,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
她刚说完,安澈就提着装好的包子跑到她旁边,蹲下来,兴奋地大声道:“夕夕,我买到了,他们人都很好,还让我插了队。买了两笼,够吗?”
安澈是蹲在沈夕夕接电话的这一遍,沈夕夕也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扯着嗓子说话的,本来如泉水叮咚般悦耳的声音,霎时像溪流湍急。
他的声音也就清清楚楚地透过电话传到了慕修远那边,慕修远的声音立即带了冰冷的戒备:“夕夕,谁在跟你说话?”
沈夕夕狠狠瞪安澈一眼,安澈吐了吐舌头,低下头,不敢再看她,长长的睫毛垂着,在他眼睑下面铺了一层好看的暗影,而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安静孩子。
沈夕夕顾不得理会安澈,把手机换到那边耳朵旁,立即跟慕修远解释道:“修远,是邻居家的小弟弟,我过来给我姥姥买蟹黄包,排队时正好碰上他。我不是接你电话吗,就让他帮我买包子。”
慕修远似信非信地冷哼了一声,“是吗?夕夕,如果家里老人身体没事,你尽快回来。林莘甜这边,你要是不回来,怕是安茜顶不住。”
沈夕夕不知道有视频这回事,只以为还是她离开前的那种状况,便点点头回道:“我知道,我会尽快回去。”
旁边的安澈把脑袋靠在沈夕夕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她脖子,他短短并且柔软的头发还带着汗水的滑腻腻,便一并蹭在了她肌肤上。
她躲了几次,已经都站起来了,可是安澈还是要靠在她肩膀上。她蹙眉瞪向安澈,安澈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对她乖巧地笑着。
沈夕夕想发火,看到安澈的纯真笑容也发不起来。因为离得近,她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了他茶晶色的瞳眸,因为太阳光强盛,衬得他瞳眸璀璨绚丽,里面隐约透着对她的依赖。
她不由得又想到了自己那个未曾出生的孩子,如果孩子也是茶晶色瞳眸,并且以这样的姿势看着她,大抵也是会如此安静乖顺吧。
沈夕夕心神很是慌乱,语气落落地对电话那端的慕修远说了句:“修远,我还有事,先挂了。”
说了,不待慕修远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
一直未说话的慕修远,本来想听清楚沈夕夕那边的声音,来推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可沈夕夕明显是匆匆地挂了电话。
他看着被结束掉的通话,幽冷的眼眸更冷了一层,虽然无法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能感觉到沈夕夕是一定遇到了什么事。
带着安澈和包子回到家里,沈夕夕就忙活着帮李飞莉去给姥姥端饭,因为腿脚不便,年龄又大,沈夕夕的姥姥几乎是半瘫痪在床的状态。
昨晚上,她虽然不能听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家里有人来了。此刻看到自己的女儿李飞莉一见到安澈和沈夕夕进来她卧房,她就躲着出去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当看到安澈跟在沈夕夕旁边笑着帮忙,又说自己是夕夕的男朋友时,姥姥便以为是沈夕夕找了新的男朋友,不和韩哲结婚,惹得李飞莉生气。
趁李飞莉不在,姥姥小声对沈夕夕和安澈说,“你们年轻人不常年在这里,得不得罪邻里街坊的都没关系。要是真不跟韩家结婚了,夕夕,安澈,韩哲家的彩礼钱,你们舅舅肯定不会还回去的。这十万块钱,你们只能自己掏了,姥姥现在老了,也管不了你舅舅,只好委屈你了。”
姥姥气有些不均匀,缓了一会儿,才又说道:“等把韩哲家的彩礼钱还过去后,你们一年也就回家一次,过好你们的小日子吧。稳住家了,把你妈妈接走,就别再回这个小县城了。一直待在这个小县城里,也委屈你妈妈了。”
沈夕夕搅着碗里的稀饭,驱散热气,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跟姥姥解释以前的事,并且姥姥现在忘性越来越大了,索性就不解释,只笑着应道:“恩,我知道了。姥姥,等我跟小勤稳住脚跟了,我就把你和妈妈都接走。”
但是,安澈却默不作声地出去了,沈夕夕陪着姥姥吃饭,也就没有顾得上管安澈。
等她伺候好姥姥吃完饭,出来没看到安澈,到了她跟李蕊儿的卧房,才看到李飞莉坐在下铺愣神。
舅舅家的房子是三室两厅,当初,沈夕夕、沈勤和舅舅家的女儿李蕊儿、儿子李鑫挤在一个小卧房里睡,妈妈则和姥姥睡在一起。
他们小孩的卧房里有两张上下铺,李蕊儿、沈夕夕睡在上铺,两个男孩睡在下铺。她上高三时住校、上大学以后,也是尽量暑假少回家住,都是在外面打零工。
沈夕夕关好卧房的门,走过去,在李飞莉旁边坐下,靠在李飞莉肩膀上,撒娇地问道:“妈妈,我失忆前到底都发生过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