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鸿朗看到的最后的邵初然,就是白芨带来的这个盒子。邵初然浑身透明的和蝉的翅膀一样,只有她录好的影像在播放着。
邵初然笑的有些许勉强但是还是在努力,笑着说:“抱歉啊,阿朗,我还是用这种方式向你告别了。我是一个很糟糕的恋人,但是我一直没和你说过的是,我也很爱你。”说到这似乎是有些羞涩,邵初然抿了下唇,瞧起来又透明了一些。
她说:“我知道你一直不想我救乔盂不是因为你冷血,只是若是要在我和乔盂之间二选一,你自然是选择我的。但是我不是,阿朗你知道我的,我这人一向言出必行。如果今天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你,我也一定会救乔盂,这是我答应过金若凌的。
“这么说感觉我很对不起你,确实是有点没良心哈。不过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这次我先走一步了,下次再见了,阿朗。”
若是系统在这里,一定会听出来其中的区别。她说的是下次再见,可邵初然既然在这个世界已经死了,又哪来的下次再见?
梁鸿朗前面都听懂了,可就最后面这一句,听得懵懵懂懂的,他想到的则是难道她没有死吗?
邵初然没在,没人能给她答疑解惑。
在邵初然死后的第三个月,乔盂终于醒过来了,也在同一天,梁鸿朗被自己的同门发现坐化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乔盂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白芨,白芨也是自邵初然死之后,成日醉生梦死的。见他醒了还“哟”了一声:“你可算是醒了,该记得的东西都记得啊?”
乔盂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有些疑惑。
白芨想了想,问他:“你最后的记忆是何时?”
“小生记得小声喝了一碗汤……”
得,那就是全记起来了,没跑了。
确定没问题后直接把人连夜打包送到了金若凌的房间里,好在金若凌习惯睡觉时将床上的帷帐放下来,到也不觉得那么尴尬。
“喂,你的如意郎君回来了。”
金若凌被突然出现的男声给吓到了,连忙裹好被子坐了起来:“你是谁!?”
回答她的是她很久、很久没听过的乔盂的声音:“若若,是我……”
这让她夜思梦想的声音,金若凌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直接扑了过去:“你怎么才来!你为什么才来,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了吗!?”
“若若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白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场了,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小情侣。他抬头望着依旧明亮的月亮,说:“你啊,何必呢。”
说的是邵初然。
一开始白恩把事情都告诉他的时候他也在犹豫,如果邵初然真的来找他做这件事情他到底要不要做。就像所有认识邵初然的人一样,他希望邵初然不要犯傻,不要为了一个根本毫无干系的小子把自己搭进去。尽管其实两人真的没什么交集,可就冲着她当初救他的那果断劲儿,他就讨厌不起来这个姑娘。
自然,他也很清楚,自己这个不是喜欢,更多的应该是做哥哥的对妹妹的喜欢吧。
想到这也想起来,自己还是个不合格的哥哥呢,居然没有亲手为自己的妹妹报仇。他还那么小小一个妹妹,就因为和白恩同名就死在了他的手上。
在白恩死之前他有问过他,为什么一个大男人的,对一个名字要那么在意?白恩怎么说的?哦,他说:“我怕她回来找我的时候,会找不到我。”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想到之前邵初然待过的那个院子,那口井还在那里,洛意也还在那里。他就坐在井边,没指望洛意回话,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一直说到白恩和他妹妹的事情,还苦笑了一下:“他居然真的就因为这种原因,让我才几岁大的妹妹就赴了黄泉。”
原本也只是来吐槽一下,并不是真的想得到什么答复,没想到在他转身走的时候,洛意喊住了他:“喂,你叫什么?”
“白芨。”意料之外的事情,他这是有一瞬的犹豫,就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她。就像他说的,他真的很想有人可以记住他,他……不想那么快就被忘记。
他的父母因为一子一女都丧了命的缘故,悲伤过度,身子骨已经大不如前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长也就这一两年了。他又不敢靠他们二老太近,怕自己身上的阴气会影响他们的身体。等到二老去了之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或许一年,或许两年。
所以他想可以有更多的将自己的名字让其他人知道,不论是人是鬼,记住了便是好的,这样,以后他妹妹来找他就能找的到了。就像他猜的那样,他父母在两天后就去世了,去世的那天,洛意从井底出来,坐到了井边,看着坐在边上落泪的白芨,犹豫再三,还是伸手抱了抱他,有些笨拙地安慰他。
同一年底,白芨也去了,他最后让一个小鬼给洛意留了一封信,信上倒也没说很多,最让洛意印象深刻的应该是这段话:“洛意,第一次知道你是在孟婆的嘴里,那时候我还只是一张面具。一直吊着我的那两口子走了,所以我也就快了,只是有些没想到会这么快。这段时间感谢你的陪伴,你也别让自己太难看,为了一个男人一直把自己困在下面。
“我想要说什么你应当都清楚的,尽快做个决定,一人独守着过去的那些美好的记忆,又怎能过好生活。”
洛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单单对这里印象最深,可能是某个特点的时候触动了她的神经吧。
把信妥帖收好,放回井底,望着天上的星星,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白芨啊,但是有些事情,注定是过不去的,注定是要有人背负的。”
而她,就是那个人。
她在井里待了太长时间了,现在既是自戕的女鬼,也是井的守护者。
若是她离开了,但凡和这口井水脉想通的井,都将会缺水,到时候又是一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