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初然往前走了几步,将刺她眼睛的那股光线挡住,金若凌这才睁开来眼睛。瞧见来人是谁后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也不管会不会踩到那一地的碎片。邵初然的衣领被她一把扯住,她用几乎咬牙切齿的声音问:“你不是说快了吗?你不是说很快了吗!?你明明就说很快了啊!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了吗!?你知不知道!?”
金若凌越发嘶声力竭了起来,许是长时间没进水,她的嗓子哑的不行,说到激动时甚至会失声。可金若凌完全不在乎,她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的这个女人。
“抱歉。”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让她一个人等了上百年,确实是有些为难她了。
金若凌征忪了一会,颓然地松开了她。她仰着头一边哭一边笑:“一百年,哪怕是摸去领头我都等了你足足一百年。这百年间我看着周围的邻居死了一个又一个,包括我的父母、教过我的老师、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丫鬟,只有我自己像个妖怪一样,不老不死。我差人去找你的消息,却无一人知晓。孟婆,你欺人太甚。”
比起一开始的嘶声力竭,现在可以说是极其温和,邵初然却从她的字里行间听出了她的孤独,哀痛。
时至今日,邵初然才明白为何她会黑化了。不是每个人都会愿意长生不老,想要长生不老的,往往是有贪念,毕竟寻常看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了自己,其中个中滋味只有自己体会的到。
这件事是她的问题,所以她认:“抱歉。”
听着她有一句的道歉,金若凌倏地安静了下来,情绪收的极快。她沉默着,踩着那一地的瓷器碎片太师椅上坐着。也不看邵初然,眼睛只盯着地面,似在那发呆,发出的声音却是极冷的,“孟婆,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这个却是是要的。
邵初然沉吟片刻,答:“当年我已经让那恶鬼离开了乔盂的肉身,可乔盂肉身被鬼长时间侵占,身体早就不行了,所以我便去寻那可以救乔盂的珍宝。珍宝是找到了,我人却被困住了,我也是于今日才得以脱身。”
“那乔盂呢?”她整个像是是去了灵魂的木偶,把呆滞的目光从地面落到了她身上。
“既然我已回来,便是要去救乔盂。不过我不确定救治需要多久,我只能往长了估算。”她仔细想了想自己从梁鸿朗那边套来的话,承诺道,“半年,最多半年,你就能再见到他。我时间有些紧,先不同你说了,你暂且再信我一次,毕竟若我要骗你,我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金若凌稍稍颔首,没再言语。
邵初然也不敢耽搁,立马启辰去徽安山上找白恩。
她不确定白恩现在是不是还在徽安山上,只能说是去试一试,毕竟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若是运气差一点的,白恩还在不在都得两说。
一直在去的路伤邵初然才发现扶风县的发展真的是很快。原来去徽安山的那条路是一条慌路,除了山顶的风景甚好总是有文人墨客愿意跑去谈天说地,平日里还真没什么人去。可如今,子徽安山脚下,长长的一排全是摊贩,徽安山的路也被人修好了,路边种满了各种花,再边上一点还种了一排的树。瞧着品种是一样的,不过邵初然对这些没研究,不是的品种。
许是她的容貌太过出挑,几乎每走十步就会有人对她念一句诗,她常常半句都没听完就走开老远了。
一直到山顶上,邵初然发现这里被修建的更好看了,以前盖茅草屋的地方盖了一个宽敞的凉亭,凉亭还有不知谁题的一副对联。
入口处被遮盖住,邵初然的心猛地一沉。
正在回忆还有没有其他入口可进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小爷可真真是许久未见姑娘了。”
熟悉的自称,熟悉的声音,语气却是完全变了,不再想先前那么跋扈了。若不是和他有过交集,就连邵初然都差点被他现在这副人模狗样的样子骗了。
来人不是当初的那个男鬼又是谁。如今的他衣冠楚楚,眼角噙着笑,嘴角略微上挑,相貌英俊,怎么瞧都是以俏公子。
见他出现在这里,邵初然左右环顾了一下,依然没看到白恩,索性问他:“白恩现在身在何处?”
他也左右看看,向她作揖:“咱们且换个地方说话。”
这里人多口杂的,确实是不太方便。
跟着他一直走到了一个无人之处,她才听到他说:“白恩已经死了,白姨也死了。当年你下落不明,白姨也再不愿白恩杀人,就自我了断了。白恩的两个精神寄托都没了,自然心如死灰。你知道的,能做厉鬼的,就是心里一直提着一口气儿的人,气儿没了,他又怎么能活?”
果然,事情还是发展到了这一步。
邵初然久久无言,正在思忖着对策,就听那男鬼忽“嘿嘿”一笑:“不过我知道你要做什么,白恩在走之前都告诉我了,救人的办法也告诉我了。私心嘛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的,不过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
“乔盂的肉身我已经保存好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腐烂,没有灵魂更别谈衰老了,一切都刚刚好,都是你他离开时的模样。你要是准备好了我随时可以帮你,你和我说一声就行。”
原本气氛还有些尴尬,被他这么说的邵初然差点笑出来。这话说的,要去送死还要说一声,这还真是她第一次听说。
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既然万事俱备,那就没什么好又遇到的了,“现在就开始吧,越快越好。”
把人从另外一个入口带到百年前来过的山洞里时,邵初然还是觉得有些恍惚,是真没想到时间会过的这么快。
那边男鬼在翻箱倒柜的,讲已经备好了许多年的材料一一拿出来,按照一定的规律摆放在乔盂的身侧。最后拿出一个原先是用来装原身的盒子。那盒子比掌心还要小上些许,见邵初然在看着这个,主动给她解释:“这是白恩的心头血,也是很重要的一味药引。因担心过了许久作用失效,所以找来了这盒子封存。”
邵初然颔首,表示知道了。
一直到乔盂边上所有可以放东西的地方都被占满以后,他才对邵初然说:“你现在坐在他前面,过程可能不会很舒服,你适应一下。”
邵初然眉眼弯了弯:“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这么好玩儿?”
他也笑了:“那是你认识小爷的晚!对了,你知道小爷叫什么吗?”
邵初然摇头。她总不能说要不是对他一口一个小爷印象深刻,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吧?
就知道她会这样,他说:“我叫白芨,你记住了,白芨。”
其实他还有话想说,他想说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不要再做孟婆了,累死人又讨不到好,现在还要为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死自己。
可张了张口,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白芨,”她笑着喊道,“开始吧,我有点赶时间。”
白芨也当真没再废话,直接就开始了。
眼看着她额间开始冒冷汗,身体正在变得透明,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白芨故意戳她痛处:“怎么今日不见那小白脸呢?”
哪怕冒着冷汗,唇色尽褪,邵初然还是勉强笑了笑:“你这鬼真有意思,哪壶不开还提哪壶了还。”
“哦,小爷知道了,你一直说赶时间是怕被他找到你吧?”见邵初然多看了他两眼,白芨撇了撇嘴,“别以为小爷不知道,小爷说过了,白恩把事情都和小爷说了。不过既然他都带走你了,小爷还挺好奇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小爷看你的样子可不像是可以打得过他的模样,莫不是使得美人计?”
邵初然有些哭笑不得,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反而问:“为何你们都喊他小白脸?瞧着不挺壮实的?”
白芨一本正经的思考这个问题:“你容小爷想想。”想了片刻,见她差点快要坐不住了,有些慌张地开口,“自古以来跟在女人身后的大多不都是小白脸?他瞧着还不如你来的靠得住,不是小白脸是什么。”
想过许多种原因,却是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她越发想笑了,可这具没有肉身的身体却有了痛觉,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狠狠地拉扯在一起打结,她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了,汗如雨下,自她脸上滑落的一瞬又化为白雾,才一刻钟的功夫,整个山洞被白雾给包围住,犹如在上面时。
这全是邵初然的汗。
白芨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才可以减轻痛苦,只能不断的说话,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好受一些。知晓他的用意,哪怕这是个无用的法子,哪怕她情愿自己安静地承受,却也还是承了这份情。两人刚结束一个话题,邵初然突然问:“你为何现在要告诉我名字?”
难得的,白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邵初然还以为他不会告诉自己了,白芨才缓缓道:“就是想……有机会亲口说一下小爷的名字。”
这是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希望邵初然可以记住她,哪怕只有这么几天时间也可以。
邵初然倒是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苦笑了下,紧接着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话说两头,梁鸿朗晚上回去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心里一阵惊慌。可这次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找不到邵初然的位置。惊慌失措地离开房间,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扶风县。可饶是这样,他也是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到。
三天,邵初然已经疲惫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白芨也没好到哪里去,需要一直源源不断地用鬼力帮乔盂修复,要不是白恩死之前将自身鬼力都卸下封存好给他,他早就撑不住了。
多分出一丝精力给乔盂全身都检查了一遍,白芨鼓里着邵初然:“再坚持一下,还有一个时辰就可以结束了。”
“好。”她听见自己迷糊间几不可闻地应了声。
她在心里腹诽,这男鬼还真的是好玩,告诉她在坚持一下,还有一个时辰就可以死了。
可是她现在确实是没精力与他贫嘴了。
也是听见邵初然应的那一声,白芨才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呸呸呸了几下,一时间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两个时辰后,梁鸿朗还在扶风县发了疯地找邵初然,关于邵初然的事情,却已经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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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执行者圆满完成此次任务,由于此次任务的特殊性,在任务期间执行者所消耗的能量由BOSS报销。”
邵初然勉强笑了笑,这个消息好像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系统见此,也很识趣的没有再说话。
倒是邵初然想到梁鸿朗,不由觉得有些疲惫。将自己蹙在一起的眉心抚平,她问系统:“你们有没有什么治愈的选项?我有些累了。”
“有的,执行者需要进去吗?”
恭敬而疏远。
“进去吧。”
邵初然知道,自己现在确实是需要休息一下了,毕竟在那个世界,有许多决定其实她做的也不是那么轻松,离开梁鸿朗去赴死这件事更是犹豫了许久,只是一直未曾让梁鸿朗看出来罢。
将邵初然送进去后,系统看着紧闭的大门,嘟囔着:“BOSS这次不给我涨工资就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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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带着一个保有邵初然最后遗言的盒子站定在梁鸿朗面前,此时的梁鸿朗半点没有做小白脸的模样,倒像是流浪汉,脸上胡子拉碴的,眼底下一个巨大的黑眼圈,眼眶布满了红血丝,嘴巴爆满了白皮。这个人梁鸿朗认识,但凡再早一天他出现,梁鸿朗都会狠狠的和他干一架,然后逼问出邵初然的下落。
可是他现在没精力了,只抬眼扫了他一眼,很快就垂下眼睑,遮住眼睛,恍若眼前没这个人。
倒是白芨举了举手上的盒子,说:“你不想听听她和你说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