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几乎是被虞王府的人连拖带拽,半架着扛来的,还没等被放下,就被虞王抓着给景时看诊。
虞王觉得自己长这么大都没这么提心吊胆过。
一屋子人瞪大眼睛,满眼期待地看着太医,太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吞了吞口水,干巴巴地说道:“臣观殿下脉象,时沉时浮,实脉洪脉交织,是乃重病之象,但臣实在是诊不出是何病症。”
虞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心中不安更盛。
林太医已经是太医院内最擅内科的大夫,若是连他都治不了,只怕旁人也无办法。
竟然连病症都查不出来?!
“一个不行就换下一个。”虞王冷着脸吩咐道。
连夜虞王府的人不管是太医,还是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医馆都请了个遍,然后结果却都是如出一辙。
送走太医之后,小厮战战兢兢地试探说道:“殿下,小人听闻西域的医者擅长妖邪之症,小人曾听过往的商队称,西边的西冷城有一位西域游医……”
虞王不愿相信乡野游医,但景时这副模样,能活几天都算问题,无奈之下,立即吩咐亲信前往西冷城。
得赶在皇帝发现之前,不然自己可彻底洗不干净了。
一般的西域神医轻易不踏足中原,能找到一个,算是他们运气好。
太医摸不准景时的病症,不敢胡乱开药,便只能开些糁汤吊着命,然而景时却没有丝毫好转之象,气息一日比一日低迷,更是在三天之后几乎有气进没气出。
终于赶在月中的正午,亲信带着西域游医回到虞王府。
虞王顾不得着装,匆匆带着人直奔寝室,为景时看诊。
西域神医一见景时这副模样,也着实大为吃惊一番,上前细细观看,再诊脉,之后竟问虞王要一根银针,刺破指尖取血。
银针尖端沾上鲜血,渐渐变为蓝色。
西域神医操着一副生涩的中原口音说道:“这位公子并非恶疾,而是中毒,,我可以开药缓解症状,但无法根治,只要他熬过今日便可好,只是下月中旬……”
虞王也是第一次听闻十月霜。
据西域神医所言,景时中毒已有多年,因为初次中毒之时并未及时根治,加上十月霜本身的毒性,导致身体留下种种病根。
这种毒按照中毒时期推算,每隔一月便会发作一次,也就是说,景时每月中旬都会发作,发作起来正如这般,虚脱盗汗、昏迷惊厥,实则苦不堪言。
最重要的是,没有办法完全根除。
景时的下半辈子都要伴随着毒性的折磨?想到这里,虞王也不禁暗暗心惊。
毒药并非是中原本土所治,其中有几味毒草来自于遥远的西北边疆,解药也是,所以神医按照同样的药效抓了一些药草,配上他随身所带的解毒丹服下,当晚景时的状态有所好转。
虞王特意留下西域神医,亲自盯着人抓药、煎药,待到两日后景时的状态与寻常无异之时,才算松下一口气。
翌日一大早,院子外便吵吵嚷嚷,小厮回禀来说景时醒了,虞王瞬间清醒过来,匆忙收拾好衣装,前往查看。
满屋子皆是刺鼻的药草味道,景时面色苍白地靠在软枕上,眼帘半垂,唇瓣已经恢复少许血色。
西域神医正把脉,刺破手指取血诊治病症。
乍一见虞王神色急切地闯进来,景时抬眸眼底露出一抹惊诧。
西域神医起身说道:“我开的药方请公子每日三次,晨起、正午、睡前服用一次,服用七日即可,下月中旬再发作时也可服用,另外多食温补的药膳,不可过于奔波。”
说着,西域神医将银针上的血迹擦干,悄悄塞进袖子之中,起身告辞。
虞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摸走了一根银针,磨牙道:“皇兄,你为了诬陷我,竟然给自己下这么霸道的毒?你只怕不知道吧?大夫说你以后每到月中便会发作一次,就如这两日一般,痛苦的抓心挠肝……”
一想到这里,虞王竟有几分幸灾乐祸。
景时抬起苍白的脸,无语至极,哑着嗓音说道:“这毒是我从前所中,跟诬陷你无关。”
他也未曾想过,因为没日没夜地赶往京城,长途奔波,导致十月霜提前发作,还这般凶猛,自己竟然昏迷足足有四五日时间,若非虞王请来西域神医,只怕情况更加危急。
“什么意思?你是何时中的毒?”虞王眯起眼眸,细细审视着景时。
见他不回答,眼底更是流露出几分好奇之色。
景时被盯得发毛,轻轻啜饮一口温水,缓解喉咙的干涩,才开口解释:“是多年前,我被并肩王诬陷,关押入天牢之时。”
“他担心我手中握有证据,便先发制人,给我下了十月霜,那时他圣眷正浓,天牢之中无孔不入,太好钻空子了,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暗中取我性命,再伪造成畏罪自尽,虽然那次侥幸逃脱,却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虞王眼眸微眯,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见景时露出几分疲惫的神色,让他好生歇息养病,起身离开。
景时端起床榻旁的汤药,直起身来仰头喝了下去,直到虞王彻底离开寝室,才虚弱地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虞王最后的那个眼神,他大概也能读懂几分。
当年并肩王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虞王也是亲身经历过。
不过是风摧秀林木,再加上太子的身份太过惹眼罢了。
身在虞王府,做事情不方便,再加上身体虚弱,景时便按照大夫所言安分养病,糁汤补药不离口,能歇息尽量歇息。
虞王生怕景时有个好歹,自己洗脱不了嫌疑,命下人侍候得百般精致,不敢轻易得罪。
卧床七八天,直到断药以后,才偶尔走出院子锻炼身体。
他未成想此番来京城,就卧床半月有余,归去遥遥无期。
景时心慌意乱地想着:宋依依怕是要气疯了吧?
没有宋依依在的日子,自己也格外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