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能是。
邵盛之心里这样叫嚣着,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将军又何必再来?不是要在下忘了吗,将军天天在子澈面前晃,想要忘掉还真是有些为难。”楚彻说这句话时,可全然没有了之前得笑意。
话一丢下,刚刚与邵盛之在树下下棋的那个小世子似乎就消失了,就剩下一张疏离的面孔。邵盛之心中有点慌乱,想要伸手去拉他,楚彻却十分干脆的转身离开了。
“将军还是想好了再来找子澈吧。”
他白色背影果断干脆,毫不拖泥带水,身后邵盛之苦笑一声。他未曾想好,他又何尝是没有想好,能说出口来,他感觉已经是最好的交代了。
“世子?你与邵将军吵架了?”
一直远远地看这这两人的黑谷有点疑惑,见自己世子一脸不快的模样,有点忍不住的问道。
毕竟邵盛之堂堂一个后楚将军,被自家世子晾在那里,还是有几分凄凉,难道自家世子现在这样厉害了?连大将军都能不放在眼里。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的确是心情有些不妙,楚彻抬眼看了黑谷一眼,语气也淡淡的:“冯家那边怎么说?”
“还没有人来回话呢!”黑谷被这一眼看得哪里还敢继续追问,立马打消了八卦的念头,开始回答正事:“世子,真不回北地?这俩日可收了不少老爷的传信。”
楚侯当然不想再把他放在瑤都,如今他也看见了楚彻的能力,楚家脱险了,怎么也不该再把自己世子放在这样危险的地方。
可他没想到,这回是楚彻不愿回去了。
“说了不回,就是不回。你去问问斌叔,看他回不回,帮着他打理打理。”楚彻斟酌了一会,开口却依旧不是黑谷想听见的话。
“斌叔早就说了不回北地,他现在日日都在外面,半晚才回来,就想逮住那几个溜进后楚的金人。”黑谷耸耸鼻子,一脸的没出息。
金人——
斌叔确实不会放任他们不管,于公于私,北地都不可能让金人现在出现在后楚。
楚彻想了一会,没有再开口说话,毕竟现在也不知道褚凌会怎样解决邵盛之递上去的奏折。这都已经一日过去了,只有江家被罚了思过,却没见褚凌对贾家有什么表示,难道这邵盛之还打了一个哑炮?
褚凌的心思是难以琢磨,帝王心思又岂是旁人能够猜测。
或许还是要静观其变。
将邵盛之晾在一边后,楚彻便没有搭理过他,邵盛之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有人知晓。
一整天,黑谷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家世子,毕竟和大将军吵完架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更何况——可是楚彻除了面色有点憔悴,看着比平日里失了几分气色以外,与平日里在府中没有区别。
好像那个一夜没有闭眼的人不是他一般。
“哎呦,说了没有!邵将军今早就走了。”
已经都是要晚膳的时间,大门处黑谷站在那里,正在和谁说话的样子,声音很大,亭子里楚彻都能听见。
邵盛之?
楚彻抿起唇。
“今早就走了!别问了别问了,我家世子他什么也不知道!”黑谷一边做着要关门赶人的动作,一边又大声解释道。
一瞥眼见自家世子过来了,他连忙收了声:“咳,走吧走吧。”
“怎么回事?”楚彻走到他身后,问了一句。
“楚世子?”门外的人听见他的声音,有些兴奋的喊了一句:“楚世子,我是邵将军府上的宝岁!”
这人是邵盛之的贴身侍卫,和黑谷一样的地位。楚彻意示黑谷让开,就见宝岁一头的汗,满脸着急又期待地看着自己:“有何事?”
“爷今天早上出门后就不见了人影,这昨日是来找楚世子了,小的想着今日是不是?”他欲言又止,往楚府里张望了一下。
闻言,楚彻拧起眉:“他不在此处。”
这话一出,宝岁的动作就是一僵,一脸苦笑:“那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他向楚彻行了一礼,道:“麻烦世子了,小的还是再去找找。”
“你们邵将军又不是什么孩童,还能丢了不成,这才半日,何必着急。”楚彻皱着眉,看他这样着急,有点不太能理解:“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这——”宝岁一脸为难的样子,踌躇了一下才道:“主要是爷前几个时辰去贺府那里偷空了贺老爷的酒,现在贺老爷问着在下要人。”
原来是这样。楚彻了然,贺老爷也是一个暴脾气的,谁都知道祖孙两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碰在一起就得闹腾。
“他人不在我这,今早就走了,你去别处寻罢。”楚彻敛下眼,不打算再管此人的闲事。
“可是小的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宝岁叹一口气,见楚彻这样说,只好又道:“那麻烦世子了。”
“无事。”见他离去,楚彻站在那里站了一会,才慢慢走开。
“黑谷。”
“属下在。”
“……”楚彻沉默了一会,似乎将什么话咽回了肚里,才开口道:“晚膳怎么还没备好?”
江家被罚思过,这可成了全朝官员取乐子的对象,那怕是忌惮江家老爷的关系不敢明目张胆的取笑,也忍不住在私下与人窃窃私语。也亏得江家老爷这几日不上朝,不然还不得被气死。
早朝才结束,贾老爷子黑着张脸下了朝,有无数人来慰问他家中如何如何,明显是在看戏。只可惜今日褚凌也未处理这件事,又让这些长舌的失望了。
回了府中,长子见他回来了连忙道:“父亲,早茶才备好,快些吃点。”
这个人是贾以政的父亲,贾权。他也人过中年,但是奈何他软弱又无能,贾家老爷子怎么看他都不像是继承家族的料,到现在为止他手中也不过是掌握着些一些无关紧要的店铺在管理。
他的儿子贾以政倒是争气,谋略比他强,只可惜是一个从小的病秧子,也不敢委托重任。可怜了贾家老爷,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却要日日早朝,操持整个贾家。
看见他这样,本就本肚子火气的贾家老爷子没有觉得消火,反而更加生气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贾权也知道这俩日邵盛之参了他们一本,因此也就受了下来,没有回话。
见老爷子皱着眉坐在凳上,他犹豫半天,看着桌上那早茶渐渐不再冒热气,终于开口道:“父亲不必急,定然不会有什么大事,以政那小子做事稳妥得很,您老又不是不知道。”
“你知道些什么?”贾家老爷子那一张苍老的脸上沉得不能再沉,仿佛已经预见了贾家不久将迎来的暴风雨。
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他又道:“邵盛之绝对不是一时兴起递的折子,若是不早点知道他想做什么,恐怕会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啊。”
“我们贾家家大业大,害怕他一本折子?”贾权想不明白,为何那个不务正业的将军一本折子,能让他们这样坐立不安。
“这就是你为什么,到现在不能掌家的原因。”他看了眼贾权,眼里已经连失望都没有了。
这样的眼神贾权看了不知多少,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你去将贾以政给我叫来,我要看看他都在做些什么!?”
贾老爷子揉揉眉心,哪里有什么心情去吃什么早茶,他知道昨日贾太后才将贾以政叫了去,但他自己也不会就这样算了。
他和贾太后可不算是一个目的。
“见过老爷子。”贾以政这俩日才调养过身体,现在看着比平日要精神些,只是身上药味浓重。
贾老爷子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你怎么用药越来越重了。那些药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你控制!”
“孙儿知道。”贾以政来了就在一边坐好,他知道今日老爷子叫自己来所谓何事,但是上一次这样和贾老爷子说话,已经是许久以前。
有些不太明显的,他的额头有些微微冒冷汗。
“邵盛之的事,你怎么看。”
贾老爷子看他一眼,唇角向下,显得严肃而有些可怕。
“孙儿也不知他这是什么用意。”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王上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作,按理说既然邵盛之都上了折子,再怎么都应该有些动静才对——”
这件事确实是有些奇怪,贾以政心中也七上八下。贾老爷子慢慢闭上了眼,没看看见后面贾以政看着他那越来越阴险的眼神。
半夜了,昨夜就没有入睡的楚彻今晚十分疲惫了,可是翻来覆去在床上躺了一会,却怎么也没有入睡成功。
才坐起身,就听见窗户轻轻响了一声,他心中一跳,等抬眼,人已经到了床边。
那人一身的红衣,满身的酒味。
他皱眉:“邵盛之?你又耍什么疯?”
一股醇香的酒味在房间弥漫开来,邵盛之身上常有的味道,只是今天似乎格外浓重些。就是昏暗的屋子里,可以看见他那一双通红的眼。
这是楚彻没有在邵盛之身上见过的。
“你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