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楚彻的话,邵盛之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金人进都可不是什么小事,虽说后楚从未明令他们不得入后楚,但后楚建国几百年,与金人交手数次,双方都已经是水火不容的敌手才对,别谈什么有商人来瑶都。
“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父亲向来对他们的动向关心得紧,想来应该不是不会有错。将军若是不放心,我们大可以现在就去查查他们。”
楚彻语气染上了冷意,听出来他的不高兴,邵盛之神色顿时一变,一脸悻悻:“不是不信,这事不能马虎。”
“我楚家如今自身难保,还能蒙骗谁不成?将军不信也罢。”
说完这话,楚彻就后悔了,若是换作以往,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脾性如此外露,还是自己吗?
“楚世子这话言重。”发觉不对,这不像是楚彻该有的情绪,邵盛之眨眨眼,笑道:“虽然他们送到眼前来,自然要去看看。那个李家公子想必也不简单,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可等他们这样一番交谈完毕,哪里还有那李家公子的影子。
那人自然是不会为了一个女子,在这时候出府的。才与虞娘走到拐角,身后的两人就看不见他们身影了。
楚彻和邵盛之自然是不会让他消失在他们视线里,忙跟上一步,却发现只是几步,那两人就消失在他们眼前了。
“这人果然不是来见什么小娘子的。”楚彻神情不虞,长袖中手指渐渐收拢:“想必是要与什么人汇合搬救兵的吧!我看十有八九是贾家。”
“这我倒是十分赞同。”邵盛之哈哈一笑,似乎跟丢了人,也没有觉得多懊恼:“小世子莫急,怎么我也是这里的老熟客,定然找得到他。”
“那倒是麻烦将军,快快带路了。”
内心暗恼自己又没有控制好情绪的楚彻此时一脸冷漠,完全不想理他这个罪魁祸首。
看出他心中别扭的邵盛之憋着笑,将手背在脑后,真的带起了路。
“小世子说那几人是常驻这里?”
“既然是在此落脚,想必是要住些时日。”楚彻想了想,回道。
“那我便知他们在何处了。”
听到他的回答,邵盛之胸有成竹的挑起了眉,勾唇笑道:“既然是落榻这里,自然不能是寻常待客之处。”
红鸾楼修建的十分庞大,内部房间许多。
之前到此的多是些达官显贵,他们并不像寻常百姓一样,没有足够的金钱砸在楼里姑娘身上,相反,在迷恋一个上女子时,为了家中那位又不敢迎娶回家,只能在红鸾楼一呆就是数日。
为此,红鸾楼专门有接待这样官人的地方,虽说需要的房钱昂贵,但为了两相平衡和温玉在怀,依旧有不少显贵之人这其中砸钱。
想必那些人也是住进了这里。
如果真的是从后楚外来的金人,选择这里还真是一个好的决定,一般来说,没有人会注意到像青楼这样的地方,都住了些什么人,毕竟青楼里本就都是来来往往,纸醉金迷。
邵盛之不愧是邵盛之,在瑶都的风流之名可不是说说而已。
这些留给达官显贵之人住的房间,都十分的精致,难怪红鸾楼最顶盛的那段时间,朝中大部分官员都以在楼里有一个相好为荣。
后楚禁嫖,红鸾楼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大大的耳光。
看着这些房间,楚彻终于忍不住开口:“江澄为何能嚣张成这样,难道天子不管?”
“他能管什么?这些人眼中根本没有他这个天子,只有贾家罢了。”邵盛之轻轻一笑,冷意从唇缝之间泄露出来:“毕竟如今的瑶都,他贾家才是大王。”
贾家的势力已经延伸到了让人可怕的地步,上至朝中官员,下至地方,似乎都有贾家爪牙的存在。
如今的天子,与其说是天子,倒不如说是一个傀儡,一个为了后楚这个名字而存在的傀儡。
红鸾楼已经没有多少客人了,能住的起这样的包厢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两人一路过来,竟也没见着什麽下人。
“将军!”
一声女子的惊呼传来,这声音像是极为惊喜。
两人转身回看过去,竟是之前在红鸾楼碰见那位对邵盛之极为倾慕的女子。
见两人停下,那女子提起裙子小跑过来:“居然还能在此见到将军!”
她眼里的爱慕毫不掩饰,赤裸而直白,楚彻和邵盛之都看得明明白白。
“你是?”
邵盛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小小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子,似乎已经对她没有记忆。
那女子生得美艳,连楚彻都尚有印象,他居然记不得,楚彻看他一眼,也有些诧异。
“看来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女子却没有意外,依旧笑得好看:“此前将军一直都由翠娘服侍着,但是妾身可也有幸服侍过。上次不还带将军进了后院?”
这样一说,邵盛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那天那个——”
“对,就是妾身。”
那女子回道,带点嗔怪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媚眼如丝,看得楚彻眼皮一跳。
“上次忘了问你,为何要助我?”
“不是已经说过。”那女子垂下眼,又显出一点伤心的神色:“妾身倾慕将军,只求将军能将妾身赎出去。”
“你倒是胆子大,敢叫我赎人。”
邵盛之虽说一向风流,可却从未往自己府中带过什么人。
何况他的名声在外,即使生得再好看,旁人也对他七分害怕三分仰慕。
“既然要出去,就跟着自己喜欢的出去。不然妾身宁愿待在这红鸾楼。”
楚彻在一旁听着,眉头深深皱起。忍不住开口道:“我看在下还是先行一步。”
说着他匆匆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见他走开了,邵盛之眼神一紧,就要跟过去,谁料那女人扯住了他的手臂。
邵盛之神色一沉,就要将她挥开,却听得她说:“你们是为了那几个人来的吧,妾身可以为你们带路。”
她语气急迫,拉着邵盛之的手收得很紧:“切身可以给你们带路,你们不要与妈妈说就好。”
邵盛之和楚彻的脚步,都是一顿。
“你说什么?”邵盛之转头,眼睛危险的眯起:“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谁?”
他出手,抓上那女子的脖颈,还未收紧,那女子就已经受不了地开始挣扎,一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能猜到——他们——”那女子控制不住将手抓向邵盛之的手,在他手背上抓出条条红痕。
一边一直看着的楚彻眼神里闪过一缕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的阴霾。
“你将她放下吧一会儿迎来了其他人就不好了。”
眼睛都已经有些微红的邵盛之,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下,将人放了下来。
“姑娘最好还是说清楚。或者我们不会信你。”楚彻看着那个有点惊恐的姑娘,沉声道。
那女人眼里泛着泪光,十分痛苦的看了邵盛之一眼:“妾身知道,从他们住进来那一刻,我就猜将军你回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样的话更是激起了邵盛之和楚彻两人心中的疑惑。
“那些人不是后楚之人。”半响,她终于缓过气来,站直了身子道。
坐实了楚侯的说法。
两人心中一震。
“他们个个袒着胸膛,身材高大,满脸胡须可不是后楚人有的样子。”那女人苦笑一声。
“你难道不是江家的人吗?”邵盛之沉默良久,又道。
之前柳厢玉来搜查时,红鸾楼无一人有异,这整个楼应该都是江家之人才对。
“妾身可不是。”
听到她们提起江家,那女子能笑了,笑容讽刺:“妾身不过是自己上门的流浪女罢了,红鸾楼不缺妾身这一口饭吃,但也没把妾身当个人。”
“妾身已经陪了他们三日。”
她之前对邵盛之的倾慕神色像是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他似乎才是真正的剥去了皮囊,露出了里面放荡又绝望的里色。
“将军,你说妾身知不知道呢?”
她笑起来,笑声凄然,显然已经有些癫狂。
这边已经被那两人遗忘的李家公子与虞娘到了一个门前,虞娘意示他进去,李家公子看她一眼:“这样放着他们两人在楼里,当真安全?”
“放心,他们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虞娘叹一口气:“净给我找些麻烦,快进去吧,大人就在里面。我这就去找他俩。”
听她这样说,李家公子没有再犹豫,推门而入。
“大人。”
屋里的不是一身黑衣的贾以政是谁?他已经是背着手,听见开门声,转头瞥了他一眼:“终于来了。”
“大人!”那公子跪下去,露出了十分凄然的表情:“救救李家吧!你一定可以的。”
“让你办的事办得不错。奖励也已经给你,怎么还贪得无厌呢。”
贾以政玩弄着手指上的扳指,并没有在看他,嘴角的笑容阴森森的,让人从背后生出一股凉意。
“李肃已经被处置了。李家是不会背叛大人您的,哪怕是太后也不会在阻碍我们向你效忠的决心。”那李家公子声音颤抖:“李肃那小子留了把柄,如今李家岌岌可危啊。”
“那这就是你们的事了,与我何关?。”贾以政一笑:“不过我还是要劝你,少说废话。已经没有人,会想知道你,多阴毒的害死了自己的长兄。”
那公子滩坐在地上,一脸呆滞。